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男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不知道这个警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感觉到那只手放在他头顶上,不轻不重,像是一种很奇怪的压力。
然后林河把手拿开了。
男人眨了两下眼,满脑子糊涂,完全搞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河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男人,语气很平静:“你叫周成,今年三十一岁,南省人,来上京两年了。你以前在工地上干活,后来有人介绍你跑腿带货,一次给两百块钱。你这次带的是白粉,要送到城南一家叫‘红运’的酒吧,接头人叫‘老五’,你不知道他全名,只知道他左手缺一根小指。”
男人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脸上那副强撑出来的镇定一点一点垮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
林河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你还想继续说谎吗?”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低下头去,肩膀塌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我认了。我就是替人送货的,不是我去卖的。我就是缺钱,才接这种活儿的……”
孙磊和刘壮站在一旁,两个人都愣住了。
孙磊转头看向林河,嘴巴张了张:“林哥,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林河没解释,只是看了他一眼:“先办正事。”
他转向那个已经彻底泄气的男人,语气比刚才稍微缓了一些:“你把红运酒吧的位置、老五的样子、平时怎么接头,一五一十都说清楚。说清楚了,算你主动交代,能减刑。你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男人连连点头,像是生怕林河反悔:“我说,我全说!”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红运酒吧在城南哪条街上,老五一般什么时间在店里,接头用什么暗号,货送到之后怎么收钱,全都倒了个干净。
刘壮在旁边拿本子飞快地记着,笔尖刷刷作响。
等男人交代完了,林河转头对刘壮说:“你带上他的口供,把人移交给缉毒队那边。然后把红运酒吧的地址告诉他们,让他们今晚就组织人去查,别等明天,夜长梦多。”
刘壮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孙磊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哥,那咱们呢?”
林河说:“咱们也去,跟缉毒队一起。这案子既然开了头,就得一查到底,别让它又断了。”
孙磊用力点了点头:“好!”
刘壮已经拿着记录本快步出了审讯室,去联系缉毒队那边的人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河、孙磊和那个叫周成的男人。
周成低着头,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一样,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害怕。
孙磊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也消了大半,语气没那么冲了:“早这样多好,非扛着。”
周成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
林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孙磊跟了出来,到了走廊里,他终于憋不住了,快步走到林河旁边,压低声音问:“林哥,你刚才到底是咋回事啊?你怎么知道那些事儿的?你之前查过这个人?”
林河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看过他的档案,又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态,猜的。”
孙磊将信将疑:“猜的?猜得这么准?”
林河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去装备室拿东西,等刘壮那边消息到了就出发。”
孙磊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见林河不想说,也没再追问。他跟在林河身后朝装备室走去,边走边嘀咕了一句:“行吧行吧,你厉害你说啥都行。”
林河走在前头,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城南的夜晚比市中心安静不少。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
偶尔有一辆夜班电车从街上驶过。
红运酒吧就开在这条街的中段。
门口没有保安,也没有人进进出出,从外面看过去,就像一家普通的、生意不太好的小酒吧。
但周成说,这家酒吧里头别有洞天。
距离红运酒吧大约两百米的街边,停着三辆不起眼的私家车。
一辆黑色桑塔纳,一辆白色面包,还有一辆灰色的小轿车。都熄了火,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坐了什么人。
韩威坐在黑色桑塔纳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着的烟,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块招牌上。
他今年四十出头,干了十几年缉毒,脸上沟壑纵横,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一些,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夜里盯住猎物的猫头鹰。
驾驶座上的汪伟庞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韩威,小声问了一句:“韩队,咱们这就进去?还是再等等?“
韩威把烟夹到耳朵后面,语气不紧不慢:“不等了,现在进去。早了晚了都容易出岔子,就这个点刚刚好。“
他说着拿起对讲机,调到公用频道,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所有人注意,现在准备行动。进去之后分散开,不要扎堆。目标人物老五,特征左手缺一根小指,应该穿一件黑色皮夹克,这是周成说的,不一定准,大家多留意。找到人之后先别急着动手,等他跟周成接头了再说。“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都是“收到“。
韩威放下对讲机,回头看了后座一眼。
周成坐在后排,两手被铐在一起,但铐得不紧,留了一点活动的余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韩威看着他,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含糊:“周成,今晚这趟活儿,你好好配合。你把人指认出来,跟我们配合把事办成,回头你交代的那些情况,我都会如实写进报告里,算你立功。你进了法院,该减的刑也跑不了。但你要是耍花样……“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成连忙摇头,声音沙哑:“不敢不敢,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