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坐在中间那辆大巴车的车门旁边,后背靠着冰凉的车厢壁。他没有找座位,把座位让给了那些站不稳的人,自己蹲在车门台阶上。
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手背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也没有去管。他只是把后背往车厢壁上又靠了靠,把对讲机从腰间拿出来检查了一下频道和音量,然后又放回去。哭归哭,事还没做完。
龙骑士团坐在最前面那辆大巴车的副驾驶座位上。冲锋枪横放在膝盖上,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已经把满弹匣重新装上了,备用弹匣也检查过,一个在防弹衣口袋里,一个挂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
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前方的路,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对讲机,确认频道畅通。然后他按下通话键,对后面十四辆大巴车说了一声跟上。
后面十四辆车的司机同时在对讲机里回了一声收到。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嗓音沙哑,有人还在吸鼻子,但每个人的声音都很稳。
“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龙骑士团把对讲机挂回腰间,转头对傅恒说了一句。
傅恒点了点头,把油门又踩深了一些。大巴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车速从六十提到了八十。
后面十几辆车跟着加速,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
龙骑士团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很蓝,云很白,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黄色。他的目光没有在这片美景上停留太久,而是往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猛虎基地在那个方向。他不知道那些炸弹和钉板能拖住军队多久。
涵洞里的炸药炸塌了路,弯道上的炸药炸倒了一棵大树,钉板撒了几个关键路口,但这些东西只能拖延时间,拦不住一支真正下定决心要冲过来的军队。
帕拉家现在虽然乱成一锅粥,但那三个少爷迟早会回过神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能动的兵都会往这边扑。
天空中传来旋翼的轰鸣。那架武装直升机从密林上方掠过。
龙骑士团没有抬头看,他听到那个声音就知道是谁。
林河坐在直升机的驾驶舱里,一只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搭在武器控制面板上。
直升机在树梢上方不到一百米的高度飞行,旋翼搅起的下压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地翻卷。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来回扫视,从车队前方的公路扫到两侧的山林,从北边的路口扫到南边的岔道。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几公里外的主路上,十几辆警车正在快速往这个方向驶来。
车顶的警灯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在晨光中仍然刺眼。
警笛声被距离和旋翼的轰鸣压得很远,但从警车排列的队形和车速来看,他们不是在设卡检查,是在赶路,在以最快的速度往园区的方向赶。
这些缅国警察大概是接到了园区出事的通报。
虽然他们平时和园区是穿一条裤子的,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何况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又是爆炸又是坦克又是直升机,再不来人的话以后连表面上的借口都编不圆了。
林河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前方主路上有警车,十几辆,正往你们的方向开。我带你们换路线。现在开始听我指挥。”
龙骑士团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收到。你指路,我们跟着。”
林河把备用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条路是昨天晚上他和龙骑士团在地图上画出来的,从园区出来之后不直接上主路。
而是绕到东边山脚下的那条废弃伐木道,翻过山头之后从另一边出来,全程比主路线多绕一段路。
但整条路都在密林里,警车开不进来,军队的卡车也开不进来。唯一的缺点是路窄。
只能容纳一辆大巴车单行通过,旁边就是山坡,翻下去就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不过这些大巴车的司机都是傅恒从营地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老手,这种路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拉动操纵杆,直升机在空中拐了个弯,往车队的方向飞去。
在飞过车队上空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
十几辆白色大巴车排成一列在林间土路上快速行驶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飞。
前方几公里的主路上,那十几辆警车还在加速,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林河把操纵杆往前推,直升机压低机头,像一只猎鹰一样朝那排警车俯冲下去。
十几辆警车正在公路上疾驰。打头的那辆车里,副驾驶座上的警官正拿着对讲机跟总部汇报情况,说他们已经接近园区,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后排的警察在低头检查手枪的弹匣,咔哒咔哒地退弹又装弹,嘴里抱怨着大清早被叫起来出警。
司机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放在仪表台上的咖啡杯。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警笛,不是引擎,是更沉闷、更有节奏的、从天上传来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挡风玻璃外面看了一眼。
天空很蓝,云很白,晨光很刺眼。刺眼的晨光里有一个黑点正在快速变大。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第一枚火箭弹从挂架上脱离,拖着白色的尾烟,笔直地扎进了打头那辆警车的引擎盖。
爆炸的火光把整辆车吞了进去,碎片和金属零件在空中翻飞,冲击波把路边的棕榈树叶子全部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