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后。
希尔正蜷缩着身体,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只探出小半个脑袋,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专注地望着训练场中央,那道深紫色的、挥洒着汗水与剑光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白皙的脸颊和银色的长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得很认真,甚至不自觉地,用小手比划着薇薇拉刚才某个流畅的转身刺击动作,小嘴微微抿着,眉头轻蹙,似乎在努力理解和记忆。
【薇薇拉姐姐的剑…还是那么厉害…】
【这个转身的步法…好像和我之前学的不太一样?更简洁,发力更突然…】
【要是我也能学会就好了…】
他看得入了神,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
一道高大的、带着冰冷气息和淡淡汗意的阴影,毫无预兆地,将他完全笼罩!
希尔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激烈情绪、微微泛红的银灰色眼眸。
薇薇拉!
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激烈运动而滚烫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清冷的冰雪与火焰硝烟的气息。
希尔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和…被抓包的心虚。
“薇、薇薇拉姐姐…”
他小声地、带着颤音唤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背后就是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薇薇拉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看着他因为惊吓而微微苍白的小脸,那双湿漉漉的、写满慌乱和无措的银灰色眼眸,和他微微张开、泛着诱人水光的柔软唇瓣…
几天来积压的嫉妒、愤怒、不甘,还有那被她强行压抑、却早已深入骨髓的在意和…某种黑暗的渴望,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她猛地伸出手!
不是推开他。
而是一把扣住了希尔纤细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将他狠狠按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后背撞上树干的闷痛让希尔短促地痛哼了一声,眼中瞬间氤氲起水汽。
“薇、薇薇拉姐姐…疼…”
他怯怯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哭腔,本能地挣扎,但手腕被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为什么躲在这里?”
薇薇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希尔从未听过的、冰冷的、近乎危险的质感。
银灰的眼眸紧紧锁着他,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我…我没有…” 希尔慌乱地摇头,眼泪因为疼痛和恐惧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只是路过…看到薇薇拉姐姐在练剑…就…就看了一会儿…”
“路过?” 薇薇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充满讽刺。
“从主楼到树屋,需要‘路过’训练场最偏僻的这个角落?”
“还是说…你专门‘路过’这里,就为了躲起来,偷看我练剑?”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冰凉的指尖,带着薄茧,用力捏住了希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躲起来看?!”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希尔被她眼中的风暴和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滚落。
“我…我不敢…”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薇薇拉姐姐…你最近…都不理我…看到我…眼神也好冷…”
“我…我怕你讨厌我…不想教我…”
“可是…我又想学…想像薇薇拉姐姐一样厉害…”
“所以…所以我才…偷偷躲起来看…”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滴在薇薇拉扣着他手腕的手背上。
滚烫。
那温度,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灼穿了薇薇拉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和“抗拒”的冰墙。
所有的怒火,嫉妒,不甘…
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更汹涌、也更黑暗的…
占有欲。
和一种近乎认命般的、疯狂的悸动。
“讨厌你?”
薇薇拉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看着希尔泪流满面、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却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依赖和委屈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模样…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他睡梦中无意识蹭进她怀里的依赖。
他害怕时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将脸埋在她颈窝寻求庇护的模样。
他因为她一句简短的肯定,而瞬间亮起的、全信赖的眼眸。
以及…那个该死的预言。
【将会与一个…雄性生物结合…并诞下子嗣。】
【一个…流淌着不纯血脉的子嗣。】
雄性…
希尔…
不纯血脉…
薇薇拉银灰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挣扎和抗拒,也彻底熄灭。
化为一片幽深的、近乎偏执的黑暗。
她缓缓低下头。
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拭去希尔脸上的泪痕。
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希尔。”
她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陌生的温柔。
希尔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骇人的风暴渐渐平息,化为一种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脸颊也开始发烫。
“薇、薇薇拉姐姐…”
他小声唤道,声音还带着哭腔,眼神却更加茫然和无措。
薇薇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泪痕斑驳却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
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她的倒影的银灰色眼眸。
看着那两片微微张开、因为哭泣和紧张而泛着诱人水光的、柔软的唇瓣…
然后。
在希尔茫然无措的目光中。
她猛地低下头。
狠狠地、不容抗拒地。
吻住了他。
“唔——!”
希尔短促地惊呼被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但不是因为“亲吻”这个行为本身。
在娜斯卡兰家,莉莉安娜小姐经常亲吻他。
轻吻额头或脸颊,是奖励,是“乖”的意思。
而像这样深入的、带着强势掠夺意味的吻…
通常是惩罚的前奏。或者是莉莉安娜小姐心情极其恶劣、需要“安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