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躺在床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唇瓣残留着灼热的麻痒。
他眨了眨蒙着水雾的银灰色眼睛，看着艾莉丝近乎仓皇地直起身，后退，拉开了距离。
她浅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还未完全平息，脸颊和耳廓的红晕在晨光下异常醒目。
“我……”
艾莉丝张了张口，声音哑得厉害，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她低头，避开希尔清澈的、仿佛能映照出她所有失态的眼眸，视线落在他那只依旧光裸着、脚踝红肿的左脚上。
也落在了地毯上那卷孤零零的绷带。
一瞬间，混乱的脑海像是被刺入了一根冰针。
她刚才……做了什么？
那些滚烫的亲吻，失控的抚摸，近乎掠夺的纠缠……
对象是希尔。
是那个天真无邪、全身心依赖着她的少年。
是那个脚上有伤、需要她照顾的、脆弱的混血精灵。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羞耻、自责与后怕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竟然……
“你的脚……”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紧绷，试图重新戴上那副冷静的面具，但颤抖的指尖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
“药还没上完……绷带也……”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艾莉丝脸上那熟悉的、试图重新凝结的冰层，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自我厌弃，看着她微微发着抖、却强迫自己弯腰去捡地上绷带的手指。
刚才那个滚烫的、让他心悸又莫名喜欢的艾莉丝姐姐，好像又要躲回那副冷冰冰的壳子里去了。
这个认知，让希尔心里升起一种细微的、陌生的闷胀感。
他不喜欢。
他喜欢热热的艾莉丝姐姐。
喜欢她抱着他时温暖的怀抱，喜欢她亲吻他时失控的呼吸，喜欢她指尖流连在他皮肤上时带来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那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实地被需要着，被在意着。
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冷静“处理”的麻烦，或者一个需要被保持距离的“责任”。
“艾莉丝姐姐。”
他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些许事后的绵软，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艾莉丝捡起绷带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没有抬头。
“你又要变回冷冰冰的样子了吗？”
希尔问，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失落。
“因为刚才……亲了我，碰了我？”
艾莉丝的身体彻底僵住。
“是因为……希尔做错了什么吗？”
希尔撑起身体，银白色的头发滑落肩头。
他微微歪着头，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躲闪的侧脸，努力理解着。
“是我说了‘喜欢’，所以……艾莉丝姐姐生气了吗？”
“还是因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因为我受伤了，是个累赘，所以……连让你变得热热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
艾莉丝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希尔的眼睛。
那里面清澈依旧，却因为刚刚泛起的水光和此刻的失落，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你不是累赘。”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急促。
“我也……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希尔追问，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算得上天真，却像最锋利的针，刺破她试图伪装的所有平静。
“为什么又要离我那么远？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后悔，碰了我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还有些红肿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炙热的温度和气息。
“这里……”
他的指尖下滑，点了点自己颈侧一个淡淡的、暧昧的红痕。
“还有这里……”
“明明都是艾莉丝姐姐留下的。”
他抬起眼，目光纯净，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是艾莉丝姐姐让我变得这么烫，这么乱的。”
“现在……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变回冷冰冰的样子吗？”
“这不对。”
他轻轻摇头，银发晃动。
“莉亚姐姐和薇薇拉姐姐，虽然也会吵架，也会做让我害怕的事……但是，她们至少……不会在让我觉得温暖之后，又突然把我推开。”
“艾莉丝姐姐比她们都要厉害，都要聪明。”
“可是……”
他抿了抿唇，那被亲吻得嫣红的唇瓣微微下撇，流露出一种孩子气的、真实的难过。
“在让人安心这件事上，好像比她们还要差一点。”
“至少……她们不会在我明确说了‘喜欢’之后，反而想逃开。”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艾莉丝试图重建的心防上。
天真，却又无比精准。
残酷地剖开了她所有混乱思绪下，最核心的卑劣与懦弱。
是的，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失控的欲望，害怕这脱轨的情感，害怕一旦承认这份“喜欢”背后代表的占有与沉沦，就会万劫不复。
害怕自己……配不上少年这份毫无保留的、炽热的依赖和“喜欢”。
所以，她本能地想逃，想缩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巡礼者”壳子里，用距离和冰冷来掩饰一切。
可希尔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破了她的伪装。
他不理解那些复杂的权衡和恐惧。
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她前后的反差，不喜欢她在给予温暖后又突然抽离的冰冷。
这比直接的伤害，更让他困惑和难过。
艾莉丝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卷绷带，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看着希尔脸上那清晰的失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无意识蜷缩起的手指……
那股想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抹去他所有不安的冲动，再次凶猛地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什么责任，什么理智，什么该死的得体……
在少年这双清澈的、盛满纯粹情感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虚伪。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走到床边。
蹲下身。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希尔的目光。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强行凝结的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真实的汹涌暗流。
“我没有后悔。”
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碰你，亲你……我都没有后悔。”
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希尔颈侧那个淡淡的红痕。
“这里，是我留下的。”
她的指尖，又轻轻抚上他微微红肿的唇瓣。
“这里，也是。”
“不会丢下你。”
她看着希尔微微睁大的银灰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也不会……再变回冷冰冰的样子。”
“至少……”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狼狈的坦诚，还有一丝豁出去的、灼人的热度。
“在你面前，不会了。”
“所以……”
她拿起药膏，指尖重新挖出一点，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涂抹在他红肿的脚踝上。
微凉的药膏和指尖的触感，让希尔轻轻颤了颤。
“别再说那种话了。”
艾莉丝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脚踝，浅金色的长发垂下，遮住了她再次泛红的脸颊。只有那微微发颤的、低哑的声音，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什么……‘连让你变得热热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话……”
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希尔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不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