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希尔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
手臂酸软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异常艰难,但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五百次。
完成薇薇拉姐姐交代的任务。
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挥剑。
一、二、三…
动作渐渐变得机械,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失落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意识有些涣散。
脚下因为汗水和之前的激烈闪避,有些湿滑。
就在他完成第三百二十七次挥剑,准备收势换气,进行下一次时——
脚下忽然一滑!
“啊!”
他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旁边歪倒!
手中练习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落在草地上。
而他整个人,也重重地摔倒在地,左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
希尔痛哼一声,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眼泪因为猝不及防的剧痛而涌了上来。
他抱着左小腿,蜷缩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是脚踝…扭到了。
好疼…
比刚才对练时被点中任何一下都要疼。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踝,更剧烈的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狼狈不堪。
好疼…
也好难过…
为什么…总是这么笨…
连挥剑都会摔倒…
薇薇拉姐姐…一定更讨厌他了吧…
“笨手笨脚!”
一个冷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切的低斥声,在头顶响起。
希尔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只见薇薇拉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边,正蹲下身,银灰的眼眸紧紧盯着他抱着的小腿,眉头紧蹙。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希尔却仿佛看到,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紧张?
“哪只脚?扭得严不严重?”
薇薇拉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但语速快了些,伸手就要去碰希尔的脚踝。
“左…左脚…” 希尔小声回答,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疼痛和害怕而微微颤抖。
“好像…扭到了…好疼…”
薇薇拉冰凉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肿胀发热的脚踝上。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探查的意味,指尖的薄茧刮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希尔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和她身上那股随着靠近而更加清晰的、清冷的冰雪与火焰气息。
疼痛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而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甚至…心跳,还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脸颊也有些发烫。
“应该只是韧带轻微拉伤,骨头没事。” 薇薇拉检查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她抬起头,对上了希尔湿漉漉的、盛满疼痛和委屈的银灰色眼眸。
心头那点因为她靠近而升起的异样悸动,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心疼和烦躁的情绪取代。
【真是…麻烦!】
【连基础训练都能把自己弄伤!】
“能自己站起来吗?” 她冷声问,但扶着希尔手臂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我…我试试…” 希尔吸了吸鼻子,尝试着用手撑地,借力站起来。
然而,脚踝一受力,刺痛再次传来,他身体一软,再次向下倒去。
“啧!”
薇薇拉低咒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手臂用力,一把将希尔捞了起来,稳稳扶住。
希尔整个人,因为惯性,再次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薇薇拉怀里。
这一次,比刚才对练结束时靠得更近,更紧。
他的脸颊完全贴在了薇薇拉温软而带着汗意的颈窝,鼻尖瞬间被那股清冷好闻的气息完全淹没。
甚至能感觉到她颈侧脉搏的跳动,和自己过快的心跳几乎要重合。
薇薇拉的身体,瞬间僵住。
如同被最炙热的火焰和极寒的冰霜同时击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少年温热的、被汗水浸透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
他急促的、带着疼痛抽息的呼吸,喷洒在她最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他柔软的发丝,蹭着她下巴的细微触感。
还有…那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依赖重量。
一股热血,轰然冲上她的脸颊、耳朵、乃至脖颈!
整张脸,瞬间爆红!
“笨、笨蛋!站都站不稳!”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羞恼,想要推开他,但看到希尔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小脸,和那双蓄满泪水、写满无助和依赖的眼眸…
伸出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
最终,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希尔靠在她怀里喘息。
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腰,防止他滑倒。
银灰的眼眸瞥向别处,不敢看希尔近在咫尺的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对、对不起…” 希尔在她怀里小声道歉,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一丝讨好的意味。
“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薇薇拉姐姐…你别生气…也别…别讨厌我…好不好?”
“我…我会快点好起来的…然后…更努力地练习…”
“我…我不想你讨厌我…”
他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滴在薇薇拉的衣襟上,滚烫。
那卑微的、带着全依赖的乞求,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割在薇薇拉心上。
比任何敌人的剑,都要锋利。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混乱和悸动,被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闭嘴。”
她咬着牙,声音沙哑。
然后,在希尔茫然的目光中,她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稳住他的背——
将希尔打横抱了起来!
“!?”
希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薇薇拉的脖子,银灰色的眼眸震惊地睁大,看着薇薇拉近在咫尺的、爆红却紧紧绷着的侧脸。
“薇、薇薇拉姐姐!我…我自己能走…”
“我让你闭嘴!”
薇薇拉耳根红透,不再看他,抱着他,转身,大步朝训练场外走去。
步伐又急又稳,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急于逃离什么令人心悸的窘境。
希尔被迫搂着她的脖子,整个人蜷在她怀里,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鼻尖全是他清冷好闻的气息。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亲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薇薇拉手臂结实的力量,她胸前的柔软,她颈侧肌肤细腻的触感,和她快得有些异常的心跳…
脸颊,不受控制地,也开始发烫。
心跳,也乱了节奏。
“薇薇拉姐姐…” 他小声地,带着一丝无措和依赖,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兽。
“你…你身上…好好闻…”
“像…像雪后的松林…还有…篝火熄灭后的味道…”
“闻着…就不那么疼了…”
薇薇拉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
脚步,似乎更快了些。
银灰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不敢低头,不敢看怀中少年依赖懵懂的脸,和那两片近在咫尺的、柔软微张的唇…
只有剧烈的心跳,和脸颊滚烫的温度,提醒着她此刻的混乱和…那不容忽视的悸动。
阳光将两人相叠的身影投在地上。
亲密无间。
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羞耻,和…悄然滋生的、危险的温暖。
而他们都没有看到。
在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
薇奥莱特抱着她的点心盒子,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愉悦到极致的弧度。
银白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抱起来了呢…】
【还是…公主抱。】
【薇薇拉啊薇薇拉,你的‘原则’和‘决心’,就是这么不堪一击吗?】
她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甜霜莓饼,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无法掩盖她眼中冰冷的恶意。
【真是…太完美了。】
【这份‘情不自禁’的亲密,这份‘无法抗拒’的靠近…】
【正好,可以拿来…做点有趣的文章呢。】
她的目光,从相携离去的两人身上移开,看向了使馆主楼,莉亚房间的方向。
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恶毒。
如同毒蛇,终于找到了注入致命毒液前,最令人兴奋的…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