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越说越兴奋,指了指屋里的方向:“大娘那屋子里,还有专门请弹花匠打的三床厚实的新棉被,全是用今年新收的、最顶好的白棉花弹的,足足有八斤重呢!到时候你们小两口铺在炕上盖着,哪怕是外头下冰雹,那也是最暖和不过的!”
听到这番话,周氏和江石头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缺吃少穿的年代,庄户人家娶媳妇,能有一床新被子就算是不错的了。林家不仅早早地备下了这极其昂贵的缎面鸳鸯被,而且还准备了足足三床新棉被!这等用心和重视程度,让周氏只觉得一股暖流直冲脑门,心中的熨帖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看来,把女儿嫁到林家,真的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唐氏献宝似的动作还没停。她像个变戏法的老顽童,每说一样东西,就从那个像百宝箱一样的大笸箩里拿出来一样摆在桌子上。
“瞧瞧,这是大娘去镇上香烛店买的一对最粗的龙凤红烛!等成亲那晚点上,保准能烧一整夜都不灭!还有这块红盖头,上面绣着并蒂莲呢!”
“还有这个,这是一大包咱们这的习俗,铺在婚床上的‘早生贵子’——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给小孩子们散的高级水果糖!”
“喏,这里还有我前几天让溪儿那丫头剪的,各种花样的大红窗花和双喜字帖,到时候咱们把里里外外都贴得红彤彤的!”
唐氏的声音里满是温柔和即将做婆婆的喜悦,但这每一个轻飘飘的物件,落在这乱世中,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爱意与接纳。
“对了闺女!快来看看这个!”
唐氏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东西,小心翼翼地从笸箩最底层,捧出了一套被仔细包裹着的大红喜服。
“这……这是我大山哥的,还有……我的?”江软软看着那针脚细密的红嫁衣,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是啊!”唐氏温柔地抚摸着喜服的料子,“这是大娘专门去镇上布庄挑的好料子,请了镇上顶好的裁缝给你们俩量身定做的喜服!大山那小子的尺寸好弄,至于你的……”
唐氏说到这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嗔怪地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林大山:“是有次大山这滑头小子去你们家送东西,趁你不注意,偷偷用树枝量了你的鞋码子记下来的!他还专门跑到镇上的绣庄,花大价钱请了手艺最顶尖的绣娘,给你做了一双大红色的并蒂莲绣花鞋!你瞧瞧这鞋底纳得多厚实,这鞋面上的刺绣跟活了似的!”
听到这话,江软软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套喜服和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她的眼眶逐渐湿润了,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光。
她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桌子,正好撞进了林大山那双深情而炽热的眸子里。
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静静地注视着彼此。没有甜言蜜语,但这满桌子的红彤彤的物件,这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准备的细心,已经胜过了一切的海誓山盟。
“对了对了!还有这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呢!”
唐氏生怕遗漏了什么,又从笸箩的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
“大娘还给你准备了镇上大户人家小姐才用得起的桂花头油、洗脸的香胰子,还有一把上好的桃木梳子……大娘想着你们分家出来什么都没带,这些女儿家平时必须要用的私房东西,大娘都一样不落地给你准备齐全了!”
“大娘……”
江软软只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谢谢大娘,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前世她是个孤儿,从未感受过这种被长辈捧在手心里事无巨细地关怀的滋味。这份情谊,太重,太暖。
“傻孩子,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谢字?”唐氏假装生气地板起脸,随即又笑了起来,走过去一把将江软软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真要谢,也是大娘谢你。是我们家大山这傻小子福气好,祖上积了德,才能娶到你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天好地好的儿媳妇!”
就在大家沉浸在这份感动中时,唐氏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推开江软软,一边抹着眼角的泪花,一边转身快步走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双手捧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紫檀木小箱子走了出来,极其郑重地放在了江软软面前的桌子上。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起来。
“软软呀。”唐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和充满仪式感,“这箱子里的东西,是我当年刚嫁进林家大门的时候,大山的亲阿奶,也就是我那已经过世的婆婆,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唐氏轻轻摩挲着木匣子上古朴的花纹,眼神中充满了怀念:“婆婆当时跟我说,这是咱们林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家宝。虽然咱们是猎户,这东西论材质值不了几十两黄金那般贵重,但它代表的是咱们林家媳妇的一份身份,一片传承的心意。”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唐氏缓缓地拨开了木匣子上那个老旧的铜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匣子被打开。
虽然历经岁月,但里面静静躺着的那一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银质首饰,依然散发着古朴而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套做工极其精美的纯银头面!
有一支雕刻着展翅欲飞的翠鸟银簪,一对坠着小巧银铃铛的耳环,一条工艺繁复、象征着长命百岁的银项圈,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实心打造、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重工银手镯。
“来,丫头,伸手给大娘看看。”
唐氏不顾江软软的推辞,强硬却温柔地拉过她纤细的手腕,拿起那对银手镯,小心翼翼地套了进去。
银镯子戴在江软软雪白的手腕上,大小竟然极其合适,衬得她的肌肤愈发娇嫩。
“哎哟!真好看!大小刚刚好!能戴!能戴!”唐氏看着那银手镯,眼眶里再次泛起了泪光,但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大娘……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江软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砸得有些手足无措,眼中满是感动与惶恐,下意识地想要褪下手镯。
在古代,这样一套足赤的纯银头面,那可是能在镇上买下好几亩良田的!林家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她这个还没过门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