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院子里,林峰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东南角的清洗区已经铺了地垫,排水沟也挖好了,家具洗完摆在那儿,成色确实亮眼。
可再往西边看,味儿就不对了。
废铁架子、旧纸箱、破塑料筐、报废电机、空调外机壳、乱七八糟的铜铝件,虽然都分了堆,可在外人眼里,还是废品站。
只要还叫废品站,就低人一截。
环保那两个人今天能进门嚷嚷,明天消防、市场监管、村里干部,都能找理由过来转一圈。
脏乱差这三个字,扣上就不好摘。
林峰以前想的是,废品站不能丢。
这是父亲林国梁留下的地方,也是他重生后第一口饭。
但现在想想,守住这个地皮,不等于非得守着一院子破烂。
废品收购是壳。
真正赚钱的是翻新。
更直白点,利润的根子不在他眼光多毒,也不在他比别人勤快,而在他这身异能。
同样一只发霉的望远镜,别人拿回去拆了卖零件,可能十几块钱。
他洗完能卖两千多。
同样一批烟熏鞋,别人处理不了,只能当尾货低价甩,他洗出来就是夜市爆款。
这差距,才叫离谱。
既然要转型,那些真废品就该出清。
留着没多少利润,还全是把柄。
林峰回屋拿出账本,翻到父亲以前留下的回收厂电话。
“老马回收厂,马建军。”
这是林国梁在世时合作最多的一家,县城北边工业园里,有正规手续,大货车、地磅、分拣工都齐。
以前父亲总说,卖货别光看谁一斤多给两分。
遇到事能讲规矩,才是长久生意。
林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传来粗嗓门:“哪位?”
“马叔,我是东岗村林国梁的儿子,林峰。”
那边停了下。
“林峰啊?你爸走后咱们有阵子没联系了。咋,站里有货要出?”
“嗯,想清场。废铁、纸板、塑料、旧电机、铜铝件、几个报废家电外壳,还有旧电瓶,能拉的都拉走。”
马建军一听清场,语气认真了点:“量大不?”
“一个院子,积了挺久。你要是有车,今天能不能过来?我想一次结干净。”
“今天?我这边上午有两车货,下午排满了。”
林峰看了眼时间。
十点出头。
他没急着加价,只说:“马叔,我这不是零碎卖。旧电机、电线、铜铝都有。旧电瓶也交你们这种有资质的,别的散户我不想找。价格按你厂里当天价走,称重别玩花活就行。”
马建军笑了:“你这话说的,你爸以前跟我打交道,我啥时候坑过称?”
“我爸说过你规矩,所以才先给你打。”
这句有用。
那头安静两秒,马建军道:“行,我给你调一辆九米六,带四个人过去。你先分堆,能拆开的别混一起。铜线、电机、铝件单放,纸板压一压。旧电瓶别漏液,等我车到。”
“这我知道,多久?”
“一个小时。”
“成。”
挂了电话,林峰把手机塞进兜里,先去灶房吃了两个驴肉火烧,又切了一盘卤肉。
刚才洗完沙发和茶几,饱腹感掉了不少。
清场是体力活,不补不行。
吃完,他拿了手套、撬棍、扎带和记号笔,开始给院里的东西重新归类。
这活儿他熟。
从小在废品站长大,哪个东西值钱,哪个东西只能凑重量,他闭着眼都能摸出门道。
废铁一堆。
彩钢瓦、破铁架子、锈掉的自行车架、老式防盗窗,全丢到西墙边。
纸板一堆。
之前收来的纸箱压扁,用绳子扎成捆。
塑料瓶、塑料筐、旧泡沫分开,低价货,胜在占地方,清出去院子立马松快。
电机和铜铝件最值钱。
旧水泵、洗衣机电机、空调压缩机、报废风扇电机,全搬到棚子口。
还有半袋旧电线,外皮发黑,里面铜丝不细。
这东西要是碰到黑心回收的,直接按杂线压价。
但林峰不急卖散户,今天一次称,总价更好谈。
他搬到一半,赵大军骑着三轮车从门口路过,车上绑着两个旧洗衣机。
“林老板,忙啥呢?”
林峰抬头:“清场,今天把普通废品全卖了。”
赵大军一脚踩住刹车,跳下来看了一圈。
“全卖?你这废品站不干了?”
“干,换个干法。”
“啥意思?”
“以后不收破铜烂铁,只收能翻新的东西。有牌子、能用、外观脏,这种优先。纸板废铁这些不占地方了。”
赵大军听懂了半截,又没完全懂。
但他抓住了重点。
林老板还收货。
而且要收更值钱的。
“那我以后给你挑干净点?”
“不是干净点,是挑贵点。”林峰把一台报废电机搬到堆上,“品牌货、小家电、老物件、旧家具,外观脏不怕,别碎,别缺件修理修理还能卖的那种。”
赵大军咧嘴:“懂了。以后不捡破烂,改捡宝贝。”
“话别说太满,容易挨同行白眼。”
“那我低调捡宝贝。”
林峰给他递了瓶水。
赵大军没急着走,帮他把几捆纸板拖到门口,边拖边感慨:“林老板,你这院子清出来,真有点门面样了。以前一进来,全是铁锈味儿。”
旁边隔壁的王婶也探头看热闹。
“哎呦,小林,这是要大扫除啊?”
“嗯,整改嘛,得像个样子。”
王婶看着院里分好的堆,点头:“这样就清爽多了。人家来检查,也不能光挑你毛病。”
赵大军在旁边接话:“谁还敢挑?林老弟现在搞的是二手翻新,不是老破烂摊。”
王婶乐了:“哟,还整新词了。”
“这叫升级转型。”赵大军说完自己都乐,“我也是跟林老板学的。”
中午十一点半,一辆蓝色九米六货车开到了废品站门口。
车门上喷着“老马再生资源”。
马建军从副驾驶下来,五十来岁,皮肤晒得黑,肚子不小,手里夹着烟。
他一进院,先没看货,朝林峰多瞧了两眼。
“像你爸,个头随他。”
林峰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马叔,麻烦你跑一趟。”
“麻烦啥,有货就是生意。”马建军拧开水喝了一口,看了看院里的分堆,“分得可以,比我厂里几个新来的工人都利索。”
林峰笑笑:“小时候没少挨我爸骂。”
马建军点了点头,没多提旧事。
干这行的人,话说太多反而不合适。
他招呼车上四个工人下来,先搬纸板。
纸板轻,占体积,扎好后上车快。
工人一捆一捆往车上甩。
马建军拿着本子记:“纸板今天八毛二,一会儿过磅扣车皮。”
林峰说:“按厂价来。”
“放心。”
塑料瓶、塑料筐、泡沫上车后,院子一下空了大半。
真正费劲的是废铁。
破防盗窗上有尖角,锈铁架子压得乱,两个工人搬得龇牙咧嘴。
赵大军看见了,也上去搭手。
“我帮你们抬这头。”
工人看他一眼:“兄弟,你也是这站里的?”
“合作伙伴。”赵大军说得挺顺嘴。
另一个工人笑:“啥合作伙伴?”
“我负责给林老板发现价值。”
“说人话。”
“捡破烂。”
几个人笑出声,院子里的气氛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