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十几栋仓库排成一列,挑高十多米,卷帘门能开到一辆叉车直接开进去。地面是打磨过的工业水泥,比废品站那种坑洼土地规整太多。
c03仓库门口,王强蹲在台阶边抽烟。
还是那身打扮——黑t恤牛仔裤,鸭舌帽压得低。看见林峰和李世超走过来,掐灭烟头站起来。
“林老板,来得挺早。”
“不早了,路上跑了两个半小时。”林峰跟他握了下手,侧身介绍,“这是我兄弟李世超。”
李世超大大方方伸手过去:“王哥好。”
王强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多一个人好,挑货快。走,进去。”
三个人绕过一扇铁门,进了仓库内部。
林峰脚步放慢了。
大,真大。
c03和隔壁c04打通了,中间隔墙拆了一半,两个仓连成一体。目测两千多平,灯管一排排挂在横梁上,白得晃眼。五六列货架通道从门口延伸到最深处,铁架四层高,上面塞满纸箱。有的箱子干干净净,有的边角烧焦发黑,有的裹着防水膜。
“这里面全是尾货?”李世超低声问。
王强边走边说:“不全是。c03和c04是这个园区的处置区,火灾的、退货的、物流破损找回的,各种渠道汇过来的残次品都在这儿。你们要看的那批鞋在东头,单独围出来了。”
三个人穿过两条通道,到了东侧靠墙的位置。
一米高的铁围挡拦出一块三四十平的区域,里面码着七八十个纸箱,摞得整齐。大的五六公斤,小的两三公斤,箱皮颜色统一被烟熏过的灰黑。
王强拍了拍最上面一个箱子:“就这批。六百三十二双,厂里出厂清单我都拿了。品牌主要是安踏、李宁,还有一部分特步和鸿星尔克。火是隔壁化学品仓库起的,这间没过明火,就是浓烟倒灌进来闷了差不多两天。”
“没泡水?”林峰先确认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没。消防灭火在隔壁间,水没过来。”
林峰蹲下去,伸手拆开最上面的纸箱。
里面码了六双,每双独立鞋盒包装。盒面黑了一层碳灰,印刷图案几乎看不清了。他抽出一个盒子掀开盖。
李宁跑鞋。白色网面鞋身,原本应该是浅灰配色,现在蒙着一层灰黑碳粉。翻过来看鞋底,橡胶底面完好,胶线整齐,没开裂没开胶。鞋舌、鞋带、内衬全在,只是颜色全脏了。
他又连拆了四五个箱子。
安踏篮球鞋、李宁弧系列、特步竞速……品类不少,高端中端都有。烟熏程度参差不齐,有的薄薄一层灰,有的黑得跟煤窑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峰用手指搓了搓一双网面跑鞋的鞋面。碳粉浮在纤维表面,没有渗进去。鞋面弹性正常,不发硬不发脆。
这种程度,异能搞得定。
李世超也凑过来翻,拿出一双看了看,压低声音冲林峰:“有几双网面颜色偏黄,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被热气烤的。”
林峰点头。受热发黄是材质变性,跟脏不是一回事,异能洗不回来,得挑出去。
他又检查了十来个箱子,心里有了底。大部分货品相可以。发黄、开胶、氧化这些硬伤的比例不算高,粗估百分之五到八。可以接受。
“清单给我看看。”
王强从口袋掏出两张折叠的A4纸递过来。出厂装箱清单,品牌、型号、配色、尺码,一栏一栏列得清楚。
林峰扫了一遍。
李宁占大头,将近三百双,里面有十几双驭帅系列和飞电,高端款,市场价七八百到一千二。安踏两百来双,Kt系列不少。特步和鸿星尔克加起来一百多双,偏中低端。
“价格怎么谈?”林峰抬头看王强。
王强靠着围挡,抱起胳膊:“厂里给的底价,出厂价三折。这批货出厂总价十六万冒头,三折就是四万八。我这边抽两成佣金。”
“两成?”
还没等林峰接话,李世超先开了口。语气不急不慢,手里还拎着从车上带下来的塑料袋。
“王哥,你这佣金开得有点猛了。两成?做尾货的中间人,行里普遍一成到一成五,你上来就报两成,是觉得我们第一次来省城不懂行情?”
王强笑了一下:“李老弟别急,我这也不容易。前后跑了三趟省城,吃住油费搭进去不少。而且这批货不是我牵线,你们连这仓库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牵线费我认。”李世超不慌不忙从袋子里摸出个鸡蛋,他居然还剩了一个——边剥边说,“但两成不合理。你想啊王哥,这六百多双里面烟熏轻重不一,我们拉回去还得清洗、检品、拍照、上架,里面肯定有一部分是报废的。我兄弟这边连人工带风险全扛,你坐收两成,那比物业收费还狠了。”
王强脸上笑意收了收,转头看林峰。
林峰没吭声,蹲在箱子边继续翻货,一双一双检查鞋底胶线。
这是来之前在车上对好的。林峰装闷,李世超负责拉锯。一个不接话,一个往死里磨。
“一成五。”李世超把蛋壳揣进口袋,竖起三根手指,“佣金一成五,不能再高了。另外底价四万八也贵了,三折偏高,里面有损耗得打下来。”
王强沉吟了十几秒:“再低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你上面的事是你跟上面谈的,跟咱这边没关系。”李世超慢悠悠地说,“你也清楚,这批货你不出给我们,你去哪儿找一个能一口气全兜走的买主?散卖十双二十双的,你跑到明年都出不完。”
这句话够硬。
王强脸色变了变,没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林峰:“林老板,你给个数吧。”
林峰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底价四万七,佣金一成五,总共五万四。今天转账,现场清点装车,一次性拉走。”
四万七的一成五是七千零五十。加起来五万四千零五十。比王强原来报的五万七千六少了三千五。
王强眉头拧了一下,没立马答应。
“底价四万七我得打电话跟仓库那边确认。”
“那去确认。”林峰语气平平的,“我们不急,先在这儿继续挑。不过有话说前面,最终按实际能拿走的数量谈,品相不行的我会挑出来。”
王强咬了咬后槽牙:“行,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到通道另一头去打电话。
李世超凑过来,压低了声:“四万七加七千,五万四。比你之前说的四万预算多了不少,扛得住?”
“扛得住。”
“那你卡上剩多少?”
“不到一万。”
李世超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翻货。趁王强不在,林峰加快了速度,把没检查过的箱子全过了一遍。重点挑的是网面发黄、鞋底开裂、胶线脱落这三类硬伤。
最终挑出来四十一双有明显问题的——十二双网面发黄变脆,九双开胶,其余是鞋底氧化或配对错误。
剩下五百九十一双,品相全过关。
五分钟后王强回来了。
“行了,四万七成交。底价按五百九十一双重算,少了四十一双”
“底价按总批走。”林峰没给他留余地,“厂里打包出的价,不是按双算的。四十一双不合格品我留在仓库,你自己处理。”
王强张了张嘴,看了眼围挡里被挑出来单独放一边的那堆不合格品,最终没争。
“行吧。四万七加七千零五,一共五万四千零五十。”
林峰掏出手机。
先扫了仓库方的公户收款码。四万七千元。确认。到账。
再转给王强个人账户。七千零五十元。确认。到账。
手机嘟了两声。
银行余额跳了一下。
9820.00元。
从六万三,一个上午干到不足一万。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
李世超站在旁边,看着他操作的全过程,眼皮跳了两下。六万块钱,转出去的时候连个磕巴都没打。这种魄力他自认做不到。
钱花出去了,接下来就是把货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