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天的大件。
梳妆台大概有一米二高、八十公分宽，实木框架，带三个抽屉，台面上立着一面椭圆形镜子，镜子外框是铜的。
整体蒙了厚厚一层灰，灰的颜色都不均匀——台面上是浅灰的浮灰，抽屉缝隙里是深灰发黑的积年老灰，铜框上是灰绿色的铜锈和灰的混合物。
镜面模糊得像毛玻璃。
如果正常清洗这张梳妆台，工序拆开来算，台面和框架用湿布擦、用木器清洁剂擦、用干布擦。三个抽屉拉出来，里外都擦，抽屉底板的霉斑用酒精棉球一点点搓。铜框用专门的铜油擦，擦完用软布抛光。镜面用玻璃清洁剂喷了擦、擦了喷，反反复复搞到能清晰照人。
全部加起来得一上午的功夫了。
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梳妆台台面上。
这一次的热流比前两件明显要猛。
梳妆台体积大、材质多——实木、铜、玻璃镜面、抽屉内壁可能还有另一种木材或者三合板——异能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自动进入了扫描状态，热流从掌心扩散出去，像有人拿着一把细齿梳子在台面上慢慢划过。
先是台面的浮灰。
这层灰不费劲，热流一过就散了，变成一层粉末被推到台面边缘，顺着边沿簌簌地往下落。台面的木色露出来——深胡桃色，纹路粗犷，有那种老家具特有的油润感。
然后热流往下走，钻进了三个抽屉的缝隙。
抽屉没拉出来，但这不影响。热流不讲究这个。它沿着抽屉面板和框架之间的那道毫米级的缝隙渗了进去，在抽屉内部展开工作。
林峰能感觉到。
热流在掌心以下的位置分成了三股，分别进入上中下三个抽屉。抽屉内壁的霉斑、底板积存的碎屑和灰尘、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虫卵壳——这些东西被热流从木纹毛孔和板材的微观凹坑里一点点推出来。
三个抽屉里同时传出细微的响动。碎屑和灰粒在抽屉内部滚动、汇聚，被热流往同一个方向推——推到抽屉最前端的面板内侧，聚成三小堆。
回头拉开抽屉把这些渣子倒掉就行了。
热流继续走。框架的四条腿、横撑、背板——每一处木质表面的积年灰垢都在被逐层剥离。掉漆的地方，热流绕着走了过去，没碰。
最后两个重头：铜框和镜面。
铜框上的铜绿锈是几十年氧化的产物，密实而顽固。热流在铜框表面停留的时间最长——林峰数着呼吸，感觉热流在这里至少多花了三四秒。铜绿从铜框表面被一层一层地揭下来，薄到透光的绿色碎片飘飘忽忽地落下，像极了秋天的落叶，只是颜色不对。
铜框底下露出的金属面——暗金色，老铜特有的内敛光泽。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刻花纹路，之前被铜绿盖着根本看不出来，现在清晰了：缠枝莲纹。讲究。
镜面是最后一道工序。
热流抵达镜面的时候，林峰刻意放慢了节奏。镜面的模糊不是脏——或者说不全是脏。一部分是表面的灰膜和水渍，这个好处理。但还有一部分可能是镜面镀银层本身的氧化，这个属于材质老化的范畴，异能能不能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得看情况。
热流接触镜面的一刻，灰膜和水渍被秒清。镜面在他眼前一格一格地变透亮，从毛玻璃变成磨砂，从磨砂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
清晰。
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林峰，脸比前几天稍微圆了一点，眉毛浓，眼窝深，两天没刮的胡茬青黢黢的。后面是铁皮屋的墙壁和那排工具。
镜面没有恢复到全新的那种锃亮程度——边缘有一小块区域的镀银层确实氧化比较深，异能清掉了表面的氧化物但底层的银已经薄了，那个位置照出来的影子稍微有点暗淡。
但整体效果已经非常好了。中心区域清晰度完全够日常使用。
对二手买家来说，一面几十年的老铜框椭圆镜子，能照清楚脸，镜面只有边角一小块稍微暗一点——这叫什么？这叫品相极好，附带岁月痕迹。
二十三秒。
林峰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梳妆台立在院子里，下午的阳光斜打在台面上，深胡桃色的木纹泛着柔和的油光。三个抽屉面板上的铜拉环暗金锃亮。椭圆形镜子映着天空和铁皮屋的屋顶。
地上是一圈灰扑扑的粉末、铜绿碎片和从抽屉缝里漏下来的零星碎渣。
他拉开三个抽屉，把里面积攒的渣堆倒进垃圾桶，用干布把抽屉内壁擦了一遍——不是真需要擦，异能已经洗干净了，他擦的是那些来不及落地、留在板面上的浮渣。
饱腹感掉到了四成半。
三件东西全部搞定。
台钟十四秒。藤椅十八秒。梳妆台二十三秒。
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如果按正常清洗的时间算——台钟一个半小时，藤椅两个多小时含风干，梳妆台两个半到三个小时——三件东西洗完，得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下午三四点。七个小时的活。
他用了不到几分钟。
林峰蹲在工作台前面，就着上午的阳光挨个检查了一遍成色。
台钟没问题，放在那就是一件精品。李文全说他有专淘老物件的客户，这种成色送到那种客户手里，没有还价的余地。
藤椅颜色控制得不错，七八成新，不扎眼也不寒酸。扶手上原本霉斑最严重的那两处位置，现在藤条的颜色和周围完全一致，看不出来任何曾经发霉的痕迹。
梳妆台是三件里最出彩的。那面铜框椭圆镜子洗出来以后，整个梳妆台的档次就上去了。缠枝莲纹的铜框配深胡桃木台面，搁在李文全店里，标价低于五百都亏。
林峰站起来，把三件东西挪到铁皮屋里靠墙摆好。又把院子里的灰渣粉末清扫干净，装模作样留下的那桶蓝色液体和工具没收——不能收，得留着。
李文全下午来取货的时候，看到工具散着、蓝色液体少了一截，才合理。
他又往桶里倒了一些清水，把液面降低到大概用掉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把两块百洁布用清水弄湿了扔在工作台上，钢丝球上故意搓了点灰泥沾着。
现场布置完毕。
一个干了大半天活的劳动场景。
林峰靠在工作台边上，低头看了看手机。
十点一刻。
从李文全走到现在，算上前面擦水渍的时间，拢共半个小时出头。
干完活才十点一刻。下午一点之前交货，他跟李文全说的。
中间空出来两个多小时，足够他好好吃顿饭，再准备一下下午三点相亲的事。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又从桌上拿了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啃着。
四成半的饱腹感，中午得吃顿正经的。
他嚼着饼干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太阳已经升高了。四月份的阳光照在铁皮屋顶上，把那层镀锌铁皮烤得微微发烫。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三件洗好的东西在铁皮屋里靠墙码着，等着下午换成钞票。
两百块的加工费，半个小时干完——算上演戏的时间。
实际动手的时间，两分钟。
这个效率，这辈子不暴富都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