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措闻言,笑道:“嗯我记住了,陆川哥谢谢你。”
两人边走边聊,没多久就到家了。
已经深夜了,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格堆三人被民兵送往公社。
扎西大叔没有因为这件事耽误秋收。
村口喇叭一响,所有人照常下地。
周长顺和方小琴私自离开秋收队伍,各扣了半天工分。
两人没有不满。
他们来找陆川,如果没有他周长顺和方小琴都要被格堆拿捏。
“陆川,谢谢你。”
陆川说:“这次事情到此为止。再有下一次,自己承担后果。”
周长顺点头:“明白。”
方小琴也低声应了一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试验田剩下的青稞已经全部割完。
陆川让人腾出一块单独的晒场,把这批青稞铺开晾晒。
普通地里的粮已经开始脱粒,有人提议把试验田的青稞一起倒进去,省得重新搬石磙。
陆川直接拦住。
“不能混在一起。”
“春天修沟,选种,沤肥忙了那么久,现在混到一起,谁知道实验田究竟收了多少?”
扎西大叔也说:“听陆川的,单独脱。”
众人重新清理出一块空地。
牦牛拉着石磙在青稞上反复碾压,穗粒逐渐脱落。老人负责扬场,女人筛除秕粒,男人把干净青稞装进粮袋。
陆川要求每袋装到同样高度,封口前先过秤。
才让会计负责总账。
平措蹲在旁边记副账。
“第一袋,一百零八斤…”
刚开始,平措还需要才让会计提醒。
记了十几袋后,他已经能自己看秤杆。
有一袋麻袋皮重多了半斤,他也及时发现。
才让会计把那只麻袋重新称了一遍。
结果真多了半斤。
他看平措的目光都变了:“眼睛挺尖,读过书吧。”
“嗯,上过几年学。”
平措低头记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敬重文化人,所以他是去过学校的。
粮食连续晒了三天。
陆川每天早晚都要抓一把青稞,用牙咬开检查水分。
等到籽粒彻底干透,扎西大叔派人去公社报信,请角巴主任和农技员过来验收。
这天上午,晒场周围挤满了人。
角巴主任带着两名农技员赶到。
其中一人先丈量东边试验田面积。
田埂、水沟和边角全部扣掉,实际种植面积刚好一亩出头。
另一人检查青稞干度和杂质。
“已经晒干了。”
“秕粒也筛得干净,可以过秤。”
晒场中央架起两杆大秤。
才让会计和平措各自拿着账册,粮袋一袋接着一袋抬上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等着看最后能出多少产量。
最后一袋过完,才让会计蹲在地上计算总数。
平措也在旁边一笔一笔往上加。
他的半截铅笔快用完了,手上全是黑灰。
过了片刻,才让会计抬起头。
“一亩零三分地,净粮一千零九十七斤。”
扎西大叔立刻问:“折成一亩是多少?”
农技员接过算盘重新计算,珠子拨动的声音传到四周。
“一亩一千零六十五斤。”
没人说话。
扎西大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多少?”
“一千零六十五斤。”
农技员也有些激动:“扣过水沟、田埂、麻袋皮重和秕粒,数字没问题。”
晒场顿时炸开了。
“真过千斤了?”
“普通地能有五六百斤就不错了,这块地收了一千多斤?”
“同样是青稞,咋能差这么多?”
王庆山挤到陆川身边,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陆川,真让你弄成了!”
陆川拍开他的手,嫌弃的讲:“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王庆山根本没在意,转头就跟其他知青嚷嚷起来。
珠玛站在人群里,脸上全是笑。
“姐夫,我就说这块地的青稞秆比别处粗。”
“粗不代表粮多,得过秤才算。”
陆川看向她。
“不过你眼光不错。”
珠玛扬起下巴:“那当然。”
梅朵没有往前挤。
她站在晒场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陆川,心里很高兴。
从春天修沟到现在,这块地陆川花了不少心思。
每次浇水施肥,除草,他都亲自过去检查。
现在总算有了结果。
角巴主任走到陆川面前:“陆川啦,你是怎么种出来的?”
“大家用的都是同一片草场旁边的地,差距怎么这么大?”
陆川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先把板结土翻开,再用沤熟的羊粪做底肥。种子选饱满的,水沟保证有水又不积水,中间再除草追肥。”
“扎西大叔调了人手,牧民送了羊粪,知青也都出过力。”
“最后收割和记账也不能乱,不然落多少粮都不知道。”
角巴主任看向晒场上的粮袋,又看了看才让会计手里的账册。
“这些办法都要写下来。”
“明年在公社多选几块地试种。”
陆川说:“可以扩大,但不能一下铺开。”
“羊粪、水渠和人手跟不上,地再多也没用。”
“先选十块地,每块都单独记账。哪种办法最有效,明年秋天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名农技员听完,纷纷点头。
角巴主任拍板:“就按你说的做。今年的好种子先留足,不能全卖。”
陆川也是这个意思。
试验田的青稞籽粒饱满,最适合留种。
最终,生产队留出三百斤作为明年的种粮,剩余部分和普通地青稞一起完成公粮任务。
秋收全部结束后,陆措村还有一批余粮可以出售。
扎西大叔决定带队去县收购站。
出发那天,十几辆牛车在村口排开。
麻袋平码在车板上,每袋都挂着木牌,上面写着编号和重量。
才让会计带总账,平措带副账。
陆川骑着黑日在前面领路。
平措第一次去县城,坐在粮车边一直护着自己的小布包。
王庆山笑着问:“里面装了金子?”
平措说道:“是粮账。”
“丢不了,别抱那么紧。”
“陆川哥说,账在人手里,粮才说得清楚。”
王庆山愣了一下。
“你这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平措听完,反而有些高兴。
车队走了大半天,终于来到县收购站。
院内已经停了不少粮车。
陆措村的粮袋全部挂着编号,引来不少人围观。
一名收购员走过来,翻看木牌。
“你们装粮还分编号?”
才让会计说道:“每袋都有来源、重量和封口人。”
收购员有些意外。
他在这里收了多年粮,还是第一次见牧区生产队把账做得这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