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收回目光,继续劈柴。
几斧头下去,木柴整齐地裂成两半。
后面传来金宝汪汪的惨叫声。
陆川扔下斧头,转头看去。
昨天抓回来的母鸭从木笼里钻了出来,正张开翅膀追着金宝满院跑。
金宝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围着水缸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呜咽。
它大概只是想凑过去闻闻,没想到母鸭这么凶,低头便朝它鼻子啄了一口。
福宝躲在羊圈门口,想帮忙,又怕自己也挨啄,只能焦急地叫两声。
陆川笑了,狗子还怕被啄没出息。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母鸭的翅膀,将它重新塞回木笼。
母鸭仍旧不服嘎嘎叫个不停。
金宝见危险解除,立刻跑到陆川腿边,仰着脑袋委屈地哼了一声。
鼻尖上还留着一点红印。
陆川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以后别什么都逞能了。”
金宝舔了舔鼻子,显然没听进去。
木笼里面,两只半大的赤麻鸭幼鸟正挤在角落里。
灰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去,怀里还抱着陆川昨晚放进去的一小把青稞。
母鸭一回笼,立刻转头朝灰宝冲过去。
灰宝吓得丢下青稞,从木条缝隙里钻出来,顺着陆川的裤腿一路爬到肩膀上。
它蹲在那里吱吱直叫,像是在向陆川告状。
陆川把它拎下来:“你去偷人家的粮食,还好意思喊冤?”
灰宝抱住他的手指,死活不肯下地。
小丫头听见院里的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看着笼子里的鸭子,立刻明白家里有了新的厉害角色。
“哥,这只鸭子是不是要争当家里的老大?”
陆川说:“可能是吧,妹妹你别招惹它,这鸭子会啄人,刚还把金宝琢了。”
小丫头点头,隔着木条认真提醒母鸭:“你不能欺负金宝和福宝。”
“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母鸭歪着脑袋看了小丫头一眼。
“嘎嘎嘎!”
声音又急又凶。
小丫头虽然听不懂鸭语,可看那副架势,顿时觉得这家伙肯定没说好话。
她两手叉腰,挺起小胸脯。
“你瞪我干什么?”
“这是我家。”
“你才是后来住进来的。”
母鸭扑腾两下翅膀,又冲她叫了一串。
“嘎嘎嘎嘎!”
小丫头瞪圆眼睛:“哥,它是不是骂我?”
陆川忍着笑点头:“应该是在骂。”
“我就知道!”
小丫头气呼呼地蹲到笼子前。
“你别神气。”
“我哥昨天把你抓回来,是看你会下蛋。”
“你要是不下蛋,还天天欺负金宝和灰宝,我哥就把你炖了。”
母鸭一点没怂,伸长脖子,又是一阵嘎嘎乱叫。
像是在说:有本事你试试。
接着抬起翅膀,朝她挥了一下。
小丫头条件反射往后一缩。
“哎呀!”
“你还想打人?”
她立刻躲到陆川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继续喊。
“有本事你出来。”
“看我哥收不收拾你。”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
“它真出来,你跑得比金宝还快。”
小丫头嘴硬:“战略撤退,“打不过当然要跑。”
旁边的金宝听见自己的名字,委屈地“呜”了一声。
明明今天挨啄的是自己。
怎么现在还成反面教材了。
灰宝蹲在陆川肩膀上,抱着一粒青稞,冲母鸭龇了龇牙。
母鸭立刻转头。
“嘎!”
灰宝吓得一激灵,又缩回陆川脖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
小丫头顿时乐了:“哈哈哈。”
“小老鼠的胆子真小。”
灰宝气得吱吱叫,对着小丫头挥了挥小爪子。
陆川看着院里这一群活宝头疼。
梅朵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兄妹俩蹲在木笼旁研究母鸭。
她招呼道:“可以吃早饭了。”
陆川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今天还反胃吗?”
“没有。”
梅朵知道他现在每天都要问一遍,干脆主动补充。
“也没有头晕,早上还喝了一碗热水。”
陆川这才放心。
珠玛洗漱回来,全程低着头,端饭时也刻意绕开陆川。
梅朵看看妹妹,又看看陆川,心里已经猜到大半,却没有当众点破。
这种事情越解释越尴尬。
陆川也像什么都没发生,吃完饭便背上工具去上工了。
接下来几天落了两场雨,草原一天比一天绿。
雨水顺着山坡流进河沟,低洼处的青草蹿高了一截,白天太阳也越来越晒。
生产队传来消息。
高山草甸上还有最后一批冬虫夏草,再过些日子雨水一多,虫草头被新草盖住,想找也找不到了。
扎西大叔便从知青和牧民里抽了一批人,跟着熟悉山路的老牧民上山挖虫草。
陆川也在其中。
这活不算轻松。
山上的路陡,海拔又高,一天下来挖不了多少,但冬虫夏草除了能赚工分之外,还能拿到收购站卖。
陆川自然不会错过。
这天清晨,他背着水壶,糌粑和小锄头正准备出门。
金宝福宝也跟在身后。
梅朵站在院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山上冷,把外衣带好。”
“带了。”
陆川亲了她一下说:“晚上别等我,按时吃饭。”
梅朵点头:“知道。”
小丫头趴在门框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叮嘱:“哥,多挖点虫子回来。”
陆川看她一眼:“那叫虫草。”
“还不是虫子变的。”
小丫头嘀咕了一句,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陆川跟妹妹说不明白,转身往生产队走。
这次上山的挖虫草的牧民知青不算多。
除了几名面生的年轻牧民外,王庆山李卫东,佟湘玉黄玉珍,以及李君茹和文红玲几个都来了。
孙建国还在关禁闭,刘志刚在医院养伤,这种好事自然没他俩。
陆川等人拿着工具上山。
王庆山跟在李君茹后面,一会儿帮她提锄头,一会儿又提醒她脚下有石头。
嘴上忙得很,真让他说句正经话,他又立刻没了声音。
李君茹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庆山,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王庆山脚步一顿:“谁跟着你了?”
“上山就这一条路,我正好走这里。”
李君茹也没再问,转身继续赶路。
王庆山暗暗松了口气,刚准备跟上,陆川从旁边经过,随口说道:“路这么宽,确实挺巧。”
王庆山脸一热:“陆川,你少阴阳怪气。”
“我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