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陆川抱着酒坛,带着一条黄羊腿去了巴桑二叔家。
巴桑正在院里修马鞍,嘴里叼着一根草,见陆川抱着酒坛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
“陆川,你这是?”
陆川把酒坛放到桌上,嘿嘿一笑道:“二叔,之前答应你的药酒,给你泡好了。”
巴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草棍都掉了。
他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陆川,拍得陆川后背直响。
“哈哈,陆川,叔的幸福就靠你了。”
陆川被他抱得哭笑不得。
“二叔,你轻点,酒坛别摔了。”
巴桑赶紧松开,宝贝似的把酒坛扶稳,又凑过去闻了闻。
药味混着酒香钻出来,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里头放了啥?”
“人参、虫草,还有几味温补的草药。”
陆川叮嘱道:“泡上一个月再喝,一天一小盅,别贪多。”
巴桑立刻点头:“懂,叔懂。”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喝多了是不是补过头?”
陆川看他那副兴奋样,忍不住笑了。
“补过头,你自己受着。”
巴桑嘿嘿一笑,抱着酒坛就往屋里走。
“我得放好,这可不能让别人偷喝了。”
希望有用吧 ,不然媳妇都要跟人跑了。
这时,隔壁院门打开。
顿珠老爷子背着手走出来,瞧见巴桑抱着酒坛那副宝贝样,立刻眯起眼。
“巴桑,你抱啥呢?”
巴桑身子一僵,赶紧把酒坛往身后藏。
“阿爸,没啥。”
顿珠老爷子冷笑:“没啥你藏什么?”
陆川笑着喊了一声:“阿爷。”
顿珠看见陆川,脸色这才缓和。
“孙女婿来了?正好,过来陪阿爷练两手。”
巴桑一听,赶紧抱着酒坛往屋里跑。
“你们练,你们练,我去把酒放好。”
顿珠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啥正经酒。”
陆川差点笑出声,汁那方面的酒,确实有些不正经。
没多久,梅朵珠玛和小丫头也过来了。
央金阿奶从屋里出来,看见陆川带来的黄羊腿,嘴上嫌弃道:“来就来,又拿肉,显得你能耐。”
手上却已经把肉接了过去。
她转头就喊:“巴桑媳妇,别躲屋里了,出来煮饭,梅朵珠玛,你们也来帮忙。”
珠玛应了一声,进厨房前还朝陆川眨眨眼。
“姐夫,你好好陪阿爷,别又把阿爷气着。”
顿珠老爷子不乐意了。
“我能让他气着?阿爷年轻时也是练过的。”
陆川把外袍脱下,笑道:“那我今天跟阿爷学两手。”
顿珠听得舒坦,摆开架势。
他年纪大了,动作不快,可底子还在,一招一式都有老猎人的冲劲。
陆川没有逞强,只跟着他的节奏走。
顿珠出拳,陆川格挡。
顿珠扫腿,陆川后退半步。
院子里风不大,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旁边几个孩子扒着门框看热闹。
巴桑放好酒坛出来,也站在一旁起哄。
“阿爸,打他腰子,陆川皮实。”
顿珠瞪他:“闭嘴,你那点本事还敢指挥我?”
巴桑嘿嘿笑,不吭声了。
陆川和顿珠过了十几招,最后故意卖了个空。
顿珠一掌拍在他肩膀上,立刻收力。
“看见没?姜还是老的辣。”
陆川配合地点头:“阿爷厉害。”
巴桑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让得也太明显了。”
顿珠耳朵还挺灵,抬手就把手里的木棍丢过去。
“滚去劈柴。”
巴桑接住木棍,笑得没心没肺。
厨房里,央金阿奶一边切肉,一边听着外头动静,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梅朵洗着青稞,轻声说:“阿奶,陆川是真喜欢来这边。”
央金阿奶哼了一声。
“他是嘴甜,会哄老头子。”
珠玛烧着火,立刻接话:“姐夫也会哄我姐。”
梅朵脸一红:“烧你的火。”
巴桑媳妇笑着说:“这说明日子过得好,女人嫁得好不好,看脸色就知道。”
“你们看咱们梅朵的脸越来越红润,这有男人滋润就是不一样。”
“唉呀,二婶你说啥呢。”
梅朵耳根都红了。
央金阿奶看她一眼,嘴上嫌弃:“脸皮薄成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当人媳妇。”
说完,她又往锅里多放了几块肉。
小丫头蹲在灶边,眼巴巴看着锅。
央金阿奶瞧见,夹了一小块煮熟的肉吹了吹,塞到她手里。
“先吃,别让你哥看见,又说我惯着你。”
小丫头小声说:“阿奶放心,哥哥不会说。”
央金阿奶嘴硬道:“他敢说,我连他一起骂。”
院子里,陆川正好听见,忍不住笑了。
顿珠老爷子练得身上发热,坐到石凳上喝茶。
“陆川,你这身子骨是真硬,是不是练过?”
陆川坐到旁边:“阿爷底子也好。”
他心说自己练过国术当然不皮实。
顿珠摆手:“我老了,比不得年轻时候,那时候我进山,三天三夜不合眼都能追着马鹿跑。”
巴桑在旁边劈柴,立刻拆台:“阿爸,你上次还说是两天两夜。”
顿珠老爷子脸一黑。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陆川笑着端起茶碗,看着爷俩打闹。
饭快好的时候,央金阿奶把人都喊进屋。
炕桌上摆了黄羊肉,青稞饼,酥油茶,还有酸奶,以及藏面等等。
巴桑坐下后,眼睛还往自己屋里瞟。
央金阿奶冷笑:“别看了,你那酒没人偷。”
巴桑立刻坐正:“我没看酒,我看门关没关。”
顿珠哼了一声:“出息。”
巴桑也不恼,端起酥油茶笑道:“有侄女婿惦记,没出息也高兴。”
陆川说道:“二叔喝了要是有用,以后再给你添药。”
巴桑眼睛更亮:“真的?”
央金阿奶一筷子敲在他碗边。
“先把饭吃了,再想那些没影的事。”
陆川这边一家人热热闹闹,知青点那边就没这么安生了。
知青点的灶房里就吵了起来。
孙建国把木勺往锅沿上一磕,脸色难看。
“凭什么今天分肉,我就这么一点?”
王庆山正蹲在门口削木棍,听到这话抬头。
“就这么一点?你那碗里不比别人少。”
孙建国把碗端起来:“你自己看,这肥肉才几块?陆川不是说给知青点一份吗?肉呢?”
佟湘玉站在灶边,冷声道:“肉按人数分的,没人少你。你要嫌少,去问扎西大叔。”
孙建国脸色更黑。
“我问的是你们,陆川每次打猎,王庆山你跑得最勤,谁知道你有没有多拿?”
王庆山把木棍一丢,站了起来。
“孙建国,你把话说清楚,老子拿谁的肉了?”
李卫东也皱眉:“今天分肉的时候我在场,王庆山没多拿。”
孙建国冷笑:“你们俩一伙的,当然替他说话。”
文红玲坐在角落,低头搅着碗里的汤,没说话。
她这阵子越来越不爱吭声。
以前陆川还没成亲的时候,她还能拿过去那点事刺别人两句,现在陆川日子越过越好,她反倒像被人堵住了嘴。
黄玉珍看不下去:“孙建国,大家都累了一天,你别没事找事。”
孙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
“我没事找事?你们现在都向着陆川,向着王庆山。我说一句就是错的。”
佟湘玉把锅盖一盖。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明天自己去挣。陆川打猎抓盗猎人,王庆山李卫东跟着去了,你去了没有?”
孙建国噎了一下。
他当然没去。
他怕山里冷,可这话他不能说。
王庆山冷笑:“吃肉的时候嫌少,进山的时候装死。孙建国,你这算盘打得比供销社还响。”
几个知青忍不住笑了一声。
孙建国脸气得涨红。
“王庆山,你别以为跟着陆川混几天就了不起。”
王庆山往前一步:“我没觉得自己了不起,但我知道谁干活谁吃肉。你不服,明天跟我一起去翻肥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