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钢铁厂大门口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厂部门前,车头上还沾着泥点子。
“乖乖,这铁疙瘩比咱公社的拖拉机气派多了!”苏明强围着车子转了三圈,手指头悬在车门把手上方不敢碰,只拿眼睛使劲儿往里瞅。
皮质座椅上的褶皱在他眼里都成了精密的机关,生怕一碰就会弄坏似的。
苏明远笑着把二哥往后拽了半步,笑着说道:“二哥,小心蹭到机油,等过些年,我让你也坐上小汽车。”
“净扯淡!”苏明强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搓了搓,摸着后脑勺道:“这种车都是给首长坐的,咱老百姓能摸把方向盘都是祖坟冒青烟....你还想坐这车?”
他话没说完就被喇叭声打断,苏忠义摇下车窗,冲娄厂长拱手道:“老娄,这次多谢款待,小苏同志,咱们市里见。”
他说到最后这句特意提高了声调,引得门房老李头抻着脖子往这边瞧,看向苏明远那眼中是愈发的崇拜起来。
几人站在钢铁厂门口目送吉普车卷着尘土远去,娄厂长拽住苏明远的胳膊笑眯眯地开口道:“小苏医生,走....去我办公室说。”
他说完又转头对张主任使个眼色,随后又开口提醒道:“记得把明强同志也带上。”
厂长办公室的风扇吱呀转着,娄峰从抽屉里摸出包山城牌香烟,给每人散了支烟。
苏明远接过烟别在耳后,眼睛还盯着窗外吉普车消失的方向,下个月给市里制药厂的药方到底该给到什么程度才比较好。
“小苏啊,你过来坐。”娄厂长吐出口烟圈,指节敲着桌面开口道:“老苏他虽然走了,但厂里百十号工人的退烧药还没着落呢,你那个小柴胡......”
“我明白。”苏明远截住话头,点头继续道:“娄厂长您放心,只要药材到位的话,我很快就能赶制一批出来。”
对于娄厂长,苏明远还是心存感激的。
娄峰眼睛一亮,烟灰抖在中山装上都顾不上拍,他咽了咽口水笑着说道:“哈哈,好!小苏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厂里刚到了一批三七,还有上个月从云南调来的中药材也有不少,具体需要些什么药材你都给张主任说就成。”
张主任突然插话:“厂长,新医务室的煎药锅昨天才开箱,要不要让它透透风.....”
“等什么等!”娄峰一挥手,大声说道:“现在就带小苏去新医务室,明强同志也跟着去,给你弟弟当个帮手。”
娄厂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串黄铜钥匙,笑着道:“东头那间配药房专门按中医标准建的,通风橱都是魔都产的。”
宏渡钢铁厂,新员工楼。
二人穿过还在施工的走廊,苏明强忽然扯住弟弟的衣角,开口问道:“老四,你真会配药?俺记得你连赤脚医生都没当过....而且,你这才向李爷爷没学几天中医药吧?”
“嘿嘿,我以前在书上学的。”苏明远眨眨眼,从兜里掏出本手抄册子。
这是今早他照着系统灌输的记忆抄写下来的,密密麻麻全是药材配伍图。
苏明强盯着那些蚯蚓似的符号直挠头,倒是后面跟来的张主任倒吸凉气:“好家伙,这比厂里的炼钢流程图还复杂呐,小苏医生可真是厉害。”
配药房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崭新的紫铜药碾摆在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娄厂长亲自演示如何调节通风橱的旋钮,器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些家当花了我小半年配额呐。”娄峰摸着黄梨木的药柜,语气低沉道:“去年冬天,三车间老刘家的小闺女就是烧没的......当时要有你这药....可就好咯。”
苏明远正在检查戥子的刻度,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系统灌输的记忆里突然浮现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药方传承记忆里某个古代医师没能救活的患者。
所谓医者仁心,拥有记忆传承,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位老医师的悲痛。
“厂长,您放心!下午我就开始炮制药材。”他抓起把黄芩在掌心碾开,药材清苦的味道钻入鼻腔,沁人心脾。
等众人离开后,苏明远反锁了房门。
他将小册子放在木桌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完整的制作流程:柴胡需要九蒸九晒,黄芩要用竹沥浸泡......
苏明远拉开条门缝,对着外面喊道:“二哥,你帮我去后勤部要两斤老陈醋,再找食堂借个蒸笼。”
苏明强蹲在走廊上正研究通风管,闻言差点蹦起来,摸着脑袋问道:“老四,你要蒸馒头吗?”
“我蒸个啥的馒头,我是要蒸药材。”苏明远没好气回道,说完他又看着二哥调笑道:“等做出药丸子,第一个给二哥尝尝。”
“诶,可别!”苏明强连连摆手往后退,一边摇头道:“我又没病吃啥药丸啊!你蒸馒头给我吃还差不多,嘿嘿....好久没吃白面馒头了。”
苏明远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张主任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
“小苏医生!”张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你刚才说要九蒸九晒的柴胡?后勤处仓库里正好存着两斤!去年给老厂长配药剩下的,一直放在樟木箱里防潮。”
苏明强闻言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咧嘴笑道:“那敢情好啊!省得我去现蒸了!”
“走,我带你去取。”张主任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明远会意地点头,转头对二哥嘱咐道:“二哥,你跟着张主任去,记得柴胡要装在青瓷罐里,别沾铁器。”
“晓得啦!”苏明强拍着胸脯保证,笑着说道:“俺以前还给李老爷子打过下手呐,肯定没问题。”
他迈出门槛时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老四,那黄芩还要泡竹沥不?”
张主任闻言猛地刹住脚步:“竹沥?医务室药柜第三格就有现成的!上个月刚用松节油跟公社卫生所换的。”
他搓着手笑道:“小苏医生你这方子可够讲究的,难怪效果那么好。”
苏明远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窗外传来苏明强的大嗓门:“张叔您慢点儿!这楼梯刚抹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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