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财团。唯一继承人。”
这几个字。顺着无线电波。像一连串淬了毒的冰锥。直挺挺地扎进赵天磊的耳膜。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赵天磊瘫在地毯上。手机还死死贴着耳朵。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跳爆的心脏。发出“咚咚咚”的擂鼓声。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九州财团。
大夏国那个隐世不出的万亿级金融帝国。
那个据说连呼吸都能让全球股市感冒的巨无霸。
那个被他一口一个“洗内衣的废物”“小白脸”骂了半天的男人。居然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不……不是……徐少。您别跟我开玩笑了……”
赵天磊的舌头死死抵着上颚。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种级别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去林氏那种破公司修电脑?他……他还给林晓婷那个烂货做饭洗衣服啊……这不符合逻辑啊……”
他像个快要溺毙的人。死命抓着最后一根名为“常识”的稻草。
电话那头。徐胖子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屎壳郎。
“逻辑?你跟九州财团的太子爷讲逻辑?”
徐胖子站在空调出风口。任由冷风吹着光膀子。身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
“人家那是体验生活。下乡扶贫。人家愿意把自己当狗使唤。那是人家的情趣。”
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但你要是真把他当成狗。还跑去端他的盘子。那你就是纯纯的脑瘫!”
徐胖子越说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光脚丫子踩在地毯上噗叽作响。
“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这破事。老太爷昨晚在四合院里摔了三个紫砂壶!”
他对着话筒疯狂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老太爷的‘黑水卫队’估计已经在去魔都的飞机上了!你要是不想赵家满门被连根拔起。就别他妈在这儿跟我废话!”
赵天磊听到“黑水卫队”四个字。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膀胱猛地一缩。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高档定制西装裤管往下流。洇湿了身下那块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
骚臭味混着没散尽的红酒味。在密闭的总裁办里迅速蔓延。
他尿裤子了。
堂堂魔都赵家大少。鼎盛资本的掌舵人。平时用鼻孔看人的风投大佬。
现在像条被抽了筋的赖皮狗。瘫在自己的一泡尿里。浑身抖得像个筛糠机。
“徐……徐少……救命……”赵天磊哭得嗓子都哑了。像个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您给我指条明路……我不想死啊……”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对方要是只想在商场上搞垮他。那大不了就是破产。
但惹到了九州财团的太子爷。那可是要出人命的!那些海外空壳公司的黑账一旦交到经侦手里。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铁窗里唱铁窗泪了!
徐胖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动静。
“看在你以前还算懂事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徐胖子的声音冷得像加了冰块的刀子。
“现在。马上。立刻。”
他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带着你那七个不知死活的豪门老头。滚去唐氏集团楼下。”
徐胖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
“不许打伞。不许带保镖。就给我在大雨里跪着。”
赵天磊愣住了。尿液的黏腻感贴着大腿根。让他觉得一阵恶心。
“跪……跪着?”他哆嗦着问。
“对!跪着!”徐胖子陡然拔高音量。震得赵天磊耳膜生疼。
“你要是不想死。就提着脑袋去见他!跪到他气消了为止!”
“啪。”
电话被直接挂断。盲音像催命的倒计时。在办公室里回荡。
赵天磊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手一松。手机掉在尿渍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的最后一丝嚣张。被彻底碾成了灰烬。
“备车……快备车……”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办公室的大门。
刚拉开门。就撞上了一头撞进来的情报主管。
主管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血顺着眉毛往下流。手里死死抓着那台碎了屏的平板电脑。
“赵少!不好了!天瑞科技的马总刚才打电话来……他们公司的股价也被砸穿了!马总说……说要在天台上跳楼……”
“跳他妈的头!”
赵天磊一巴掌扇在主管脸上。把人扇得在原地转了半圈。
“去通知马总!还有钱家、李家那几个老不死的!”
赵天磊揪着主管的衣领。满嘴都是发酵的红酒臭味和尿骚味。
“不想死的话。半小时内。全部给我滚到唐氏集团楼下集合!”
主管捂着肿起来的脸颊。满眼惊恐。结结巴巴地问。
“集合……集合干什么啊赵少?”
赵天磊松开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明亮的窗户。外面依然是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暴雨如注。
“去……去唱征服。”他喃喃自语。声音比哭还难听。
半小时后。
魔都外滩。唐氏集团总部大楼。
暴雨像瓢泼一样砸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几十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像出殡的车队一样。在唐氏大楼门前的广场上依次停下。
车门打开。
赵天磊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穿着那件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白衬衫。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紧接着。那七个平时在魔都商界呼风唤雨的老牌豪门家主。也一个个从车里钻了出来。
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拖鞋。手里还拎着刚在路边水果摊买的廉价塑料果篮。
雨水瞬间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老头子们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
“天磊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钱家老爷子拄着拐杖。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手里的塑料果篮晃来晃去。“我们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跑到唐氏楼下?”
赵天磊没说话。
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唐氏集团旋转玻璃门。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站着两排穿着纯黑西装的影卫。像铁塔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赵天磊咽了口混着雨水的唾沫。
双膝一软。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膝盖骨磕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泥花。
“都给我跪下!”赵天磊转过头。冲着那群发懵的老头子疯狂咆哮。
雨水流进他的眼睛里。辣得生疼。
“里面坐着的那位……是我们八辈子也惹不起的祖宗!”
那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觑。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但看着赵天磊那副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已经被彻底掏空的海外资产。
“扑通。扑通。”
一连串沉闷的下跪声。在大雨中响起。
魔都商界最有权势的八个大佬。就这么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唐氏集团的大门前。
没有任何人敢撑伞。也没有保镖敢上前搀扶。
任由暴雨冲刷着他们曾经高高在上的尊严。
这一幕。像一幅极具讽刺意味的世界名画。永远定格在了魔都的雨夜里。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街角。
一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的女人。正躲在散发着酸臭味的绿色垃圾桶后面。
林晓婷的头发像海藻一样糊在脸上。廉价的酒红色马甲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泥泞不堪的白衬衫。
她昨晚刚从那个满嘴大蒜味的煤老板手里死里逃生。又被高利贷刀疤脸追了半个城。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冒着大雨。像条流浪狗一样。来到唐氏集团楼下。
她想赌一把。
赌陆川对她还有哪怕一丝丝的旧情。赌他能看在三年的份上。借她三千万救命。
哪怕是让他睡一次。哪怕是给他跪下磕头。她也认了。
可是。当她刚走到街角。
就看到了这让她三观彻底粉碎、怀疑人生的一幕。
那个跪在最前面。像孙子一样磕头的人。不是鼎盛资本的赵天磊吗?
那个拄着拐杖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不是魔都老牌豪门的钱老爷子吗?
这些平时她连见一面都要排队预约的大人物。现在居然像最卑微的乞丐一样。跪在唐氏集团的楼下?
“这……怎么可能……”
林晓婷死死抓着垃圾桶的边缘。指甲抠进恶臭的污垢里。浑然不觉。
她的视线穿过雨幕。落在那扇旋转玻璃门后的奢华大厅里。
一抹深黑色的高大身影。正慢条斯理地从电梯口走出来。
陆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
身旁。唐岚穿着那身干练的职业装。正像个顺从的小媳妇一样。落后他半步。低声汇报着什么。
那帮魔都大佬看到陆川出来。跪在雨地里。磕头如捣蒜。
林晓婷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动。
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剧烈痉挛。
“呕——”
她再也控制不住。扒着垃圾桶边缘。狂吐出一大口酸水。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