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降下半截的车窗灌进来。打在唐岚有些发白的脸颊上。
她那双平时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瑞凤眼。此刻瞳孔微微缩紧。抓着车门边缘的手指关节泛起了一层青白色。
“拦截？”
陆川靠在椅背上。声音没起伏。像是在听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一样平淡。
他拇指摩挲着那枚羊脂玉扳指。指腹感受到玉石特有的温润。
“谁的胆子这么肥。敢截九州财团的法务流程？”他偏过头。淡淡地看着唐岚。
唐岚没直接回答。
她踩着高跟鞋。快速绕过车头。直接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来。
“砰。”车门关紧。
她把那件酒红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上。从价值百万的鳄鱼皮手包里。抽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密传真文件。
“就在刚才。系统后台闪起红灯。”唐岚把文件递给陆川。声音有些发紧。呼吸频率乱了。“原本走绿色通道的过户手续。被魔都房管总局那边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理由是……资金来源涉嫌海外违规操作。需要重新核查。”
陆川没接那份文件。
他只是眼皮垂了一下。瞥了一眼文件抬头那个刺眼的红色“驳回”印章。
“官方出面卡脖子。”陆川冷笑了一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有人在背后使钱了。而且不是小钱。”
“不止是这样。”唐岚咬着下嘴唇。唇膏被她咬出了一个浅浅的齿痕。
她重新翻开文件的第二页。手腕都在轻微地抖。
“这只是第一步。障眼法。十分钟前。唐氏集团的股市防御系统全面报警。”
她抬起头。看着陆川冷峻的侧脸。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魔都第一大风投。鼎盛资本。突然在一级市场疯狂扫货。他们联手了七八个平时跟我们不对付的老牌豪门。在短短半小时内……筹集了将近一千亿的资金池。”
一千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泰山砸在狭窄的车厢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唐岚平时再怎么强势。唐氏集团的体量也就千亿出头。现金流更是只有百亿规模。
现在。别人拿着一千亿的真金白银。直接砸在唐氏的命门上。
“他们这是疯了。”唐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唐氏刚对外宣布了那个百亿级别的新能源核心计划。还没正式启动。他们就发动了自杀式的恶意阻击。一旦唐氏的资金链断裂。或者股价崩盘……”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唐氏会破产。连带着她这个女魔头。也会被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撕成碎片。
陆川听完。脸上依然没有半分慌乱。
他甚至从兜里摸出那枚纯金打火机。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咔哒。咔哒。”金属盖子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鼎盛资本？”陆川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嚼着一块没味道的塑料。
“他们的掌舵人是赵天磊。魔都老牌财阀赵家的长孙。”唐岚赶紧补充。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家在政商两界根基极深。这次他们能说动房管局卡我们的手续。还能在半小时内拉起千亿资金池。绝对是有备而来。陆川。这事儿冲着你拍的那块地来的。也冲着唐氏的新能源计划来的。他们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唐岚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真丝吊带贴在满是冷汗的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她看着陆川那张平静得近乎冷血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无力感。
就算陆川是九州财团的人。就算他能随手砸出一百二十亿。
但这里是魔都。是赵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是千亿级别的自杀式商战。九州财团远在京都。远水救不了近火。
“怕了？”陆川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唐岚愣了一下。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怕是假的。”她坦诚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脖颈。“一千亿砸下来。唐氏的大楼都能被砸成粉末。我手底下的高管。现在估计已经有一半在准备辞职信了。”
“出息。”陆川嗤笑了一声。
他终于伸出手。从唐岚手里抽过了那份加密传真文件。
纸张有些发潮。边缘被唐岚的手汗捏得皱巴巴的。
陆川没看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数据。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张极其复杂的蜘蛛网状的股权架构图。最顶端写着“鼎盛资本”。下面密密麻麻地挂着七八个魔都老牌豪门的名字。
其中一个边缘的分支上。赫然写着“天瑞科技”四个小字。
那是马总的公司。那个曾经拿冷茶水泼了林晓婷。跟陆川结下梁子的互联网地头蛇。
原来。这帮跳蚤全都凑到一堆去了。
陆川的目光在那张图上扫了两秒钟。
然后。他嘴角缓缓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那种笑。就像一头饿了极久的顶级掠食者。看着一群不知死活的肥羊。自己主动走进了屠宰场。
“赵天磊是吧。”陆川把那份文件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纸张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空调出风口。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在魔都作威作福太久。脑子里的水都快装不下了。”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散漫。
“你打算怎么办？”唐岚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九州财团那边的资金调动。跨国清算至少需要三天。我们现在账上的现金流。根本顶不住他们明天一早开盘的疯狂做空！”
她语速极快。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要不……我们先放弃那块地王？把资金撤回来防守主营业务？”
“防守？”陆川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他坐直身子。伸手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黑色的防爆玻璃缓缓升起。把外滩的江风和霓虹灯光彻底挡在外面。车厢里恢复了昏暗和死寂。
“既然他们想玩千亿级别的游戏。”陆川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晚宴。“那就陪他们玩场大的。”
他偏过头。看着唐岚那张依旧惨白的脸。
“手机借我用用。我的快没电了。”
唐岚愣愣地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定制版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陆川接过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号码。不是十一号的常规手机号。而是带着几个“*”和“#”的卫星加密频段。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通了。
“先生。”那头传来苏影冷冰冰。没有一丝起伏的机械般声音。
显然。这位金牌秘书已经收到了魔都这边的风声。随时待命。
“通知财团海外投资部。”陆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字字如闷雷。
“启动‘死神之镰’S级最高权限。”
唐岚听到“死神之镰”四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华尔街流传的一个恐怖传说。九州财团用来摧毁对手国家级金融体系的终极数字武器。
“先生。目标是？”苏影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陆川偏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黑漆漆的夜空。
“把魔都鼎盛资本……连同他背后那七八条老狗的海外资金盘。十二小时内。给我全部做空。强制平仓。”
他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我要他们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账上连买个包子的钱都掏不出来。”
唐岚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脚冰凉。
做空千亿级别的财阀联盟。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资金量和信息碾压？
这根本不是在打商战。这是单方面的金融屠杀！
“明白。”苏影挂断了电话。
陆川把手机扔回给唐岚。
他转过头。嘴角那抹嗜血的冷笑更深了。看着旁边那份印着鼎盛资本架构图的文件。
“躲了三年猫猫。骨头都软了。”
陆川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摊牌倒计时。既然他们这么急着找死。那我也懒得装了。”
他转头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掉头。回唐氏集团总部大楼。”
“陆……陆川……”唐岚声音发颤。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你……你要直接去总部？”
“嗯。”陆川闭上眼。靠在真皮座椅上。“不是有高管要辞职么。正好。我去给他们送送行。顺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