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黑底邀请函。静静地躺在花梨木办公桌上。
封面上印着几个张扬的大字:【魔都东区一号地块竞标会】。
陆川放下手里的汝窑茶盏。白玉般的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地王?”
他挑了下眉尾。指尖在烫金的字体上划过。
“是。城东那块最后的核心地皮。占地三万坪。”
苏影上前一步。身子压得极低。
“起拍价就是五十个亿。今天晚上能进那个会场的,全都是资产过百亿的顶级财阀。甚至还有几个京城来的红色资本。”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丝敬畏。
“唐岚小姐为了这张至尊VIp的入场券。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这会儿,她已经在楼下的幻影里等您半个钟头了。”
陆川没说话。
他走到全景落地窗前。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撕破厚重的云层,给魔都这片钢铁丛林镀上了一层血一样的红光。
几百米的高空俯瞰下去。底下的车流和行人,小得像是一群慌乱的蚂蚁。
“蚂蚁。”
陆川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声音极轻。却透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凉薄。
是啊。林晓婷现在,不就是一只在烂泥里挣扎的蚂蚁吗?
洗脚。被踩简历。被高利贷逼得连桥洞都要跟流浪汉抢。
这一个月来。她所遭受的毒打,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比她前三十年受的委屈加起来还要多。
但陆川心里。连一丝报复后的快感都没有。
就像人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虫子。谁会去在意那只虫子死前有没有喊疼?
“不用再盯着他们了。”
陆川转过身。深邃的黑眸里,最后一丝对林家的关注也彻底熄灭。
“浪费人力。”
他随手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高定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阶层的差距。就是最狠的报复。他们这辈子,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川理了理领带。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
“走吧。别让唐总等急了。今晚这场百亿级别的游戏。我也想看看,魔都这些地头蛇。骨头有多硬。”
……
晚上八点。
魔都希尔顿酒店。顶层钻石宴会厅。
这里的安保级别拉到了最高。门口清一色的黑衣保镖,全带着对讲机。进出全凭脸部识别和烫金邀请函。
没有百亿身家。你连这扇大门的门把手都不配摸一下。
会场内部。极尽奢华。
巨型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铺着真丝桌布的圆桌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大佬和珠光宝气的阔太太。
空气里飘着顶级的古巴雪茄味。和几万块一瓶的罗曼尼康帝酒香。
角落里。
一个穿着高开叉红色旗袍的女人。正端着一个沉甸甸的不锈钢托盘。
双腿直打哆嗦。
林晓婷死死咬着下嘴唇。铁锈味弥漫口腔。
她那头狗啃一样的短发,被主管强行用劣质发胶糊在脑后。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粉底,勉强盖住了那些青紫的伤痕。
旗袍的开叉很高。一直开到了大腿根。
一阵冷风从空调出风口吹来。冻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谁!发什么呆呢!”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领班。快步走过来。狠狠瞪了林晓婷一眼。压低嗓门骂道。
“今晚可是百亿级别的场子!把你招来当临时工。是因为你以前懂点红酒规矩!”
领班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嫌弃。
“一天三百块!给我精神点!要是敢摔了杯子,或者惊扰了前面的贵客。老子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知、知道了……”
林晓婷低下头。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不敢抬头。
周围那些暴发户和老总们。正用一种肆无忌惮、像看货物一样的眼神,在她露在旗袍外的大腿上扫来扫去。
有几个甚至毫不掩饰地咽着唾沫。
那种眼神。像一条条滑腻的毒蛇。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如果是以前。谁敢这么看她?她林氏女总裁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了!
可是现在。她只能死死盯着脚下那双磨脚的高跟鞋。忍着屈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三百块啊。
为了这三百块钱。她把脸都踩碎了。
“吱呀——”
就在这时。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纯铜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各位!九州财团。陆少到!”
门口的迎宾司仪。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声变调的通报。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大佬。不管你是身价百亿的地头蛇。还是京城来的红色资本。
在听到“九州财团”这四个字的时候。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几百双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大门口。
林晓婷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两排黑衣保镖。像劈开海水的摩西。硬生生在人群中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聚光灯瞬间打在门口。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了进来。
陆川。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股子在上位者骨子里浸润出来的慵懒和狂傲。
他身边。
一身红色抹胸晚礼服的唐岚。像只温顺的波斯猫。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并肩走来。
宛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和高高在上的女王。
所过之处。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大佬们。纷纷弯下腰。满脸堆笑。
“陆少晚上好!”
“唐总好!陆少您里边请!”
谄媚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陆川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们。只是微微颔首。径直朝着第一排、正中央的那张至尊VIp圆桌走去。
“陆……陆川……”
角落里。林晓婷手里的托盘。猛地晃了一下。
上面的高脚杯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她双腿发软。要不是靠着墙。差点一屁股瘫在地上。
这是那个在她家厨房里。系着碎花围裙洗碗的男人吗?
这是那个被她老妈指着鼻子骂废物。连半句嘴都不敢还的窝囊废吗?
林晓婷死死盯着陆川那张冷峻的侧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快要窒息了。
她看着陆川坐上那个全场最尊贵的位置。
看着魔都首富唐岚。竟然亲手拿起茶壶。半跪在椅子旁边。卑微地给他倒茶。
“啪。”
林晓婷脑子里那根最后的名叫“幻想”的弦。断了。
什么重新开始。什么证明自己。
在这个男人绝对的降维碾压面前。她连当个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领班突然走过来。一把揪住林晓婷的胳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一号VIp桌的红酒喝完了!赶紧去倒满!”
领班把一瓶刚开封的、价值十几万的拉菲。重重地塞进林晓婷的托盘里。
“记住!那可是九州财团的陆少!给我笑得甜点!手要稳!要是洒出一滴。老子弄死你!”
林晓婷僵住了。
脸色煞白。比纸还白。
去给陆川倒酒?
让她穿着这身廉价的旗袍。像个最低贱的女招待一样。走到那个曾经被她当成废物的男人面前?
“我……我不去!”
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求求你换个人吧!我肚子疼……我真的去不了!”
她宁愿死。也不想让陆川看到她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下贱模样!
“不去?你特么想砸老子的饭碗啊!”
领班火了。一脚踹在林晓婷的小腿肚上。
“今天这三百块钱你还想不想要了!不去现在就给老子滚蛋!一分钱没有!”
三百块。
这三个字。像一道催命符。瞬间掐住了林晓婷的咽喉。
没这三百块。明天的利息怎么还?林强的消炎药怎么买?
她咬破了下嘴唇。铁锈味弥漫口腔。
深吸了一口气。
端起那个沉甸甸的托盘。拖着那条被踹疼的腿。
像个走上刑场的死囚。一步一步。
朝着全场最耀眼的那个位置。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