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
张翠花像打了胜仗的公鸡。腰杆子猛地挺直了。
她把那破手机紧紧攥在胸口。一屁股又坐回满是灰尘的瓷砖地上，双腿叉开，堵死在防盗门正中央。
“你们换啊！有本事从老娘身上碾过去！”
她三角眼里闪着狡黠的凶光。指着那个举着记录仪的律师，唾沫星子横飞。
“警察马上就到！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陆川那个骗子抓进局子里扒层皮，这事儿没完！”
林晓婷靠在墙根。
她右脚踝疼得已经麻木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
听到报警，她原本死灰的眼睛里又燃起一丝病态的希望。
对。警察来了，总不能看着孤儿寡母被强行赶走吧？只要能拖住时间，这房子就有转机。
那名精英律师依然端举着执法记录仪。
红灯有节奏地闪烁。他面无表情，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
“保安，先停手。等警方到场。”
律师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这种无赖他见多了。对付滚刀肉，法律文书远比电钻好使。
十几分钟后。
“滴嘟——滴嘟——”急促的警笛声在小区楼下骤然拉响。
电梯门“叮”的一声拉开。
两名穿着制服的出警民警大步流星走出来。手里握着单警装备，眼神凌厉。
“谁报的警？说有人抢劫诈骗？”
带头的老警察眉头紧锁，扫视了一圈这拥挤的楼道。
“警察同志！青天大老爷啊！”
张翠花一看警察来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老警察的裤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就是他们！这群穿黑衣服的流氓！”
她指着律师和保安，嚎得声嘶力竭。
“他们是陆川那个畜生雇来的！陆川骗了我闺女三年的青春，现在翻脸不认人，还要把我们从这千万豪宅里赶出去！”
张翠花仰着那张沾着地灰的胖脸，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惨样。
“这房子是陆川骗婚的赃物！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啊！”
老警察皱着眉，把腿从张翠花手里抽出来。
转头看向那名神色淡定的律师。
“怎么回事？你们是干什么的？”
律师收起执法记录仪。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警官您好。我是泰和律所的代理律师。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证。”
他递过证件，接着把那叠文件摊开。
“我们是合法执行物权所有人陆川先生的委托。前来收回这套被非法占用的房产。”
律师抽出第一张纸。
“这是滨江花园2601室的不动产权证书原件复印件。产权人：陆川。”
紧接着是第二张。
“这是三年前，陆川先生个人账户全款支付这套房产的银行流水底单。一千五百万，一分不少。”
最后。他抽出一份按着红手印的退婚协议书。
直接拍在老警察面前。
“这是陆川先生和林晓婷女士自愿签署的解除婚约协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双方无任何财产纠纷。”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请问警官。铁证如山，林晓婷女士在这套房子里没有出过哪怕一分钱。”
“到底是谁在非法侵占？谁在报假警？”
老警察快速扫过那些文件。
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张翠花母女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严厉的警告。
张翠花傻眼了。
她张大嘴，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不……不对！那房子是给我们的彩礼！是彩礼就得算我们的！”她还在做着最后的强词夺理。
“胡闹！”
老警察一声厉喝。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几分。
“大妈。法盲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理取闹！”
老警察指着那份房产证复印件。
“婚前个人全款购买的房产。只登记在男方一人名下。这属于绝对的婚前个人财产！”
“受法律严格保护！不管你们同居几年，没领证没加名，这房子跟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
像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拳。狠狠砸在林晓婷的心窝子上。
把她一直以来那种“只要我住了就是我的”可笑优越感，砸得粉碎。
“警察同志……”
林晓婷哆嗦着嘴唇，扶着墙站起来。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无家可归了啊。高利贷还在追我们……我们不能出去啊。”
她试图装可怜博同情。
老警察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们欠高利贷，那是你们自己的经济纠纷。但这不能成为你们霸占他人合法财产的理由。”
他掏出警务通，语气冷酷。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
老警察盯着林晓婷惨白的脸。
“今晚十二点前。如果你们还不主动搬离。我们将依法认定你们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到时候。就不是让你们搬走那么简单了。直接铐走拘留！”
冰冷的手铐声。彻底击溃了林晓婷母女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我们搬。”
林晓婷闭上眼。眼泪混着残妆滚落。
屈辱。绝望。
像一万根毒针扎在骨髓里。
二十分钟后。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林晓婷和张翠花。手里拎着几个用黑色垃圾袋装的破衣服。
像两条丧家之犬。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滨江花园的小区大门。
保安在后面鄙夷地关上了大铁门。
雨水瞬间浇透了林晓婷那件裂开的脏风衣。
“作孽啊……睡大街了啊……”
张翠花蹲在马路牙子上。任由雨水浇在头上，嚎啕大哭。
林晓婷拖着伤腿。躲进附近一个散发着尿臊味的桥洞底下。
冷风裹着雨丝往骨头缝里钻。
她摸出那部屏幕裂缝的手机。想看看微信钱包里还剩几块钱买个馒头。
就在这时。
那个因为卷款跑路、被她恨之入骨的王俊杰的电话。
突然像催命符一样。在漆黑的桥洞里响了起来。
林晓婷盯着屏幕。接通。
“晓婷。”
电话那头。王俊杰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神秘兮兮的诡异感。
“我有个能搞到快钱的路子。几千万的盘子。”
他在雨夜的电波里冷笑。
“救你的命，救你公司的命。就看你敢不敢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