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陆等人朝着里面走去，通道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最初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冰隙逐渐向两侧张开，穹顶也在不断升高，像是走进了一座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巨型建筑的内部。
几人的目光在周围不断变换的景象中游移，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得震惊。
里面的情况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王陆原本以为，所谓“冰魄企鹅族群的栖息地”大概就和方碑圣地所在的坑洞差不多——一个简陋的、天然的、被当作避难所使用的冰洞。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通道两侧的冰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冰面，而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
冰壁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的是线条流畅的几何图案，有的是栩栩如生的动物浮雕，还有的是一些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的符号。
那些纹路在冰晶自身的荧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看起来竟然有一种神圣的味道。
穹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着一簇巨大的冰晶簇，像是天然的水晶吊灯。
光线的角度和强度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刺眼，也不会留下阴影。
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教堂内部才有的那种圣光。
王陆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心中暗自惊叹。
这种将冰雪本身的特质利用到极致的建筑手法，他只在人类的魂武建筑中见过。
但冰魄企鹅……它们没有魂力，没有工具，仅凭一双翅膀和一张喙，就能在这数万米深的地下，雕琢出了这样一座冰晶圣殿吗？
“难以置信……”穆泠月走在他旁边，“这真的是魂兽能完成的工程吗？”
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冰魄企鹅。
它们分布在通道两侧的壁龛和凹陷中，有的趴着，有的站着，有的正用喙梳理着彼此身上的羽毛。
那些企鹅的体型大小不一，最大的接近两米高，最小的只有半米左右。
当王陆等人经过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企鹅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转过头来，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王陆能从那些目光中明显感知到敌意，但那种敌意并不强烈。
王陆心中并没有在意，对魂兽来说，人类不就是敌人吗？
十几分钟的路程之后，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众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那是一根巨大的冰晶十字架。
十字架至少七八米高，通体由一整块透明的冰晶雕琢而成，表面没有一丝接缝，像是从冰壁上直接生长出来的。
十字架的横梁和立柱上刻满了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从底部一路盘旋而上，最终在交叉点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圆形徽记。
而在十字架的正中央，雕刻着一个美丽至极的女人。
她身披长袍，双臂张开，向上微举，手心朝天，像是在虔诚地祈求着什么。
她的面容和雪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悲悯。
冰晶的光芒从她的背后透过来，在她的轮廓边缘勾勒出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晕。
整座雕像看起来就像是悬浮在光芒之中，圣洁得不可方物。
王陆第一时间发动了【龙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将这座巨型雕像扫了一遍。
之前那些会动的冰雕已经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如果这个巨型雕像也会动，那乐子可就大了，保险一点总归是好事。
但探查的结果很正常。这座雕像内部没有任何机关结构，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冰雕。
王陆在心中默默腹诽：这怎么和西方宗教的风格这么像？
只不过十字架上面挂的不应该是耶稣吗？怎么让你们给弄成雪皇了？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而是说道：“这就是雪皇祭坛？”
带路的冰魄企鹅微微点头，它似乎看出了王陆的真实想法，缓缓开口：“没错。说起来，这里还是你们人族帮助我们建造的。”
王陆愣了一下：“人族？”
“几百年前，一个人族传教士来到了这里。他也希望和我们结盟，并宣称他们的上帝会保佑我们，一起对抗血肉母树。
我们同意了。但那一次，冰魄企鹅一族伤亡惨重。要不然，我族的规模本应该是现在的一倍还要多的！
都是那个可恶的人族！他口中的上帝根本就没有显灵！”
说到这里的时候，它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它那圆滚滚的身体中毫无预兆地释放出来，麦克和夏尔同时脸色大变。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在他们的感知中，这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企鹅修为竟然深不见底！至少超过七十万年！
换句话说，这竟然是一个半神之上、甚至堪比主神的强大存在！
怪不得这位刚刚说“就算想要开战也可以奉陪到底”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原来是真的有这个底气的。
而且它还占据着主场优势，如果真的打起来，王陆几人就算能赢，估计也是惨胜。
夏尔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在这只“企鹅”面前大吵大闹、甚至动手打人的行为，是多么危险的举动。
如果对方当时真的动了怒，他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陆和穆泠月的心情也差不多，只是没有表露得那么明显。
唯有哮天犬的神色十分复杂。
它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魂兽之中十分特殊的存在了，但怎么凡间还有这么多魂兽强者啊？
随便钻到一个地底坑洞里，都能遇到一个七十万年的企鹅？这合理吗？
不过……自己是有神位、有编制的啊！
嗯，仔细想一想，自己其实还是更占优势的那一个！
一只七十万年的魂兽再强，也终究是凡间之物。
想到这里，哮天犬的面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它甩了甩尾巴，把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做出一副“本大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淡然模样。
而王陆则一直在关注着周围的冰魄企鹅族群。
那些企鹅也随着他们一行人的到来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王陆的身上，王陆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它们的敌意。
王陆在心中苦笑一声，原来这敌意是这么来的！
原来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你尝试过和魂兽结盟了，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估计是那个人的实力并不够强，才让现在的冰魄企鹅族群有了一定要试验一下和结盟者的实力的想法。
嗯，吃一堑长一智，没有问题。
而且经过了几百年前的先例，冰魄企鹅竟然还能有结盟的想法，这一点也是理智的不像话啊！
王陆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企鹅族群分布，同时在心中估算着这个族群的强者数量。
西北方两个，东方两个，南方一个，东北方一个……
他的目光在那些看似普通的企鹅身上一一扫过，心中愈发震惊。
这个数量不过千的种族里，竟然出了七个兽皇！
而且其中最弱的那几个，气息都已经逼近五十万年。这真的是曾经被覆灭过一半的种族吗？
这时，那只冰魄企鹅身上的气息波动正在缓缓平复，说道：“对了，还没自我介绍。
我就是冰魄企鹅一族的首领。你们可以叫我冰皇，或者冰魄企鹅……反正都没有什么区别。
活了几十万年了，才明白带有‘皇’、‘王’这些的称呼终究也不过只是个称呼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陆听完，然后认真地说道：“那我能叫你圆滚滚吗？”
冰魄企鹅：“……”
麦克几人：“……”
王陆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种无辜的笑容：“抱歉，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另外我真的觉得‘圆滚滚’这个名字很萌，很符合……嗯……你们族群的气质！”
冰皇沉默了几秒：“咱们还是回到上一个话题吧。
因为上一次的失败，所以我们决定把这个十字架上的雕像改成雪皇。毕竟雪皇是真正庇护过我们的存在。”
王陆看着那座十字架上的雪皇像，心中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冰皇祭拜雪皇？听起来有些奇怪啊。而且按照修为来说，你的年龄应该比雪皇还要更大吧？”
冰皇沉声说道：“谁应该被祭拜，也不是看谁的年龄大。
雪皇在几十万年之前拯救了冰魄企鹅族群，那么她就应该被我们供奉。
那个时候她的修为才不过二十万年，但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比已经四十万年的我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从那时我就知道……她拥有成为兽神的潜力！”
王陆：“但她现在还不是神明，不吃香火。你们供奉她有什么用？为什么不找到她，给她点实际利益？”
麦克和夏尔都略显吃惊地看着王陆。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冒犯，但实际上却是在问雪皇的位置，但却没有直接问。
王陆在套冰魄企鹅族群的底细！
冰皇似乎浑然不知，只是叹了口气：“雪皇的存在很特殊，不是我们想找就能找到的。
说不定她早就成就兽神之位，飞升了也说不定。我相信这世界如果会诞生唯一一个能再次成就兽神的魂兽，除了她，不会再有别的选择了。
那么我们的供奉，总能呈到她的面前。”
王陆面不改色地继续问道：“但是据我所知，雪皇在十几年前曾经现身过？你们不知道吗？”
冰皇沉默了一瞬：“知道。”
“她来了吗？”
“来了。”
王陆心头一动，追问道：“她没有帮你们对付血肉母树，你们不失望吗？”
冰皇转过头来，那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王陆，目光中多了一种了然的笑意：
“你就不用套我的话了。咱们该聊聊合作的事了。”
王陆毫不在意自己被拆穿，反而直接问道：“那咱们就直奔主题，雪皇究竟在哪？”
冰皇反问：“这和咱们要谈的有什么关系吗？”
“有很大的关系。我觉得她能出现一次，就能出现第二次。而有了雪皇的帮助，我们才更有机会不重蹈几百年前的覆辙！”
冰皇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她的下落，我确实不知道。但她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个雕像很美，不要让别人破坏它’。”
王陆听罢，再次看向那座十字架冰雕。
他又用【龙感】仔细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异常。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感慨。”王陆说道。
“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可以透露了。”冰皇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王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话锋一转：“那第二件事，刚刚阻拦我们的那些冰雕，它们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
冰皇这次眉头微皱：“这又和我们的结盟有什么关系吗？”
王陆坦然说道：“我觉得那些冰雕会成为我们的得力帮手。不怕牺牲的冰雕，以那些污染魂兽的智商，绝对想不到破解的办法！”
冰皇再次沉默了几秒。它的目光在王陆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耍花样。
最终它还是说道：“它们……是龙涎冰制成的。”
“龙涎冰？”王陆皱起眉头，“那是什么东西？”
他看向穆泠月和玻瑞阿斯，发现她们也是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冰皇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用龙神第三子，【玄霜冰角龙】的口水制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