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娅抹着眼泪,“瑞金,那你没有替老易说话吗?呜呜!”
真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尽力了。”沙瑞金苦笑一声,“为了开这个会,田国富本来还在医院住院,我把他都拉过来了。要不是老田在会上顶着,估计上午就把老易处理了。”
毛娅破涕为笑,“瑞金,谢谢你,这里面有我专门给你包的饺子,你吃点吧。”
沙瑞金愣了一下。
好吃不过饺子。
饺子好啊!
自己就爱吃饺子。
尤其是娅娅包的饺子。
“芹菜肉馅的。”毛娅打开饭盒,“瑞金,你以前最爱吃。”
沙瑞金看着饭盒里的饺子,伸手拿起筷子。
毛娅替他夹了一个,放进小碟里,倒了点醋。
沙瑞金点点头,“娅娅,谢谢你。”
毛娅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沙瑞金夹起饺子,慢慢咬了一口。
饺子已经不那么热了,温度刚刚好,味道却依旧熟悉。
不用想就是毛娅亲手包的。
沙瑞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这么多身份,也没有这么多顾虑。
可以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敢爱敢恨。
两个人可以在街边吃一碗面,想吃毛娅包的饺子,随时吃得上。
没有秘书,没有司机,没有各种会,也没有谁要为谁负责。
“娅娅。”沙瑞金吃着饺子,“我忽然想起咱们年轻的时候,咱们读大学,是同桌,咱们一起钻小树林。”
毛娅没有说话。
想多了都是泪。
索性让小金子一个人说吧。
“那时候咱们在一起,真的是无忧无虑。”沙瑞金看着手里的饺子,“没有这么多事,也没有这么多人。每天想的,就是读书,吃什么,去哪儿玩。”
毛娅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沙瑞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毛娅没有挣开,就让男人握着自己的手。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真害怕沙瑞金下一步做错事。
过了几秒,毛娅慢慢摇了摇头,“瑞金,回不去了。”
沙瑞金的手僵了一下,“为什么不能?”
我是汉东王。
只要我想,没有不能。
“因为我们都老了。”毛娅看着他,“年轻的时候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后来再见面,我们已经有了各自的人生。”
沙瑞金原本还想进一步,瞬间没了兴趣。
哎!
两句话把氛围搅和得稀碎。
毛娅把手抽了回来。
“我刚才给欧阳打了电话,李达康就在家。我得赶紧过去。”
沙瑞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你去找李达康?为什么?”
“老易以前和他在金山县搭过班子。”毛娅低头整理着饭盒,“他如果愿意替老易说句话,或许好一点。”
沙瑞金点了点头,“娅娅,你别对李达康抱太大的希望。你放心,下午会上我尽全力。”
“瑞金,我谢谢你。”毛娅打开车门,“那我现在就去。为了老易,我做什么都行。”
沙瑞金忽然拉住她的胳膊,“娅娅,你再陪我聊一会儿。”
毛娅回头看着他。
沙瑞金的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不舍。
毛娅最终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行吧。”毛娅轻声说道,“瑞金,我看着你吃饺子。等你吃完,我就走。”
沙瑞金点点头。
他低头吃着饺子。
毛娅托着下巴,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一个饺子。
两个饺子。
三个饺子。
沙瑞金忽然笑了笑。
“娅娅,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包饺子,总是把皮擀得特别薄。”
“记得。”
“我那时候说,皮太薄,容易破。”
“你还说,饺子就应该皮厚一点,才能装得住馅。”
沙瑞金点点头,“对。”
毛娅看着他,“那你现在觉得呢?”
沙瑞金夹饺子的动作停住了,“现在才明白,皮太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沙瑞金苦笑,“人也是一样。”
毛娅没有接话。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沙瑞金将最后一个饺子吃完,放下筷子,“娅娅,我会尽力保住老易的正厅级。”
毛娅点点头,“谢谢你,瑞金。”
“娅娅,但是最后能不能保住,我说了不算。”
“我知道。”
“你去找李达康,也别抱太大希望。”沙瑞金提醒道,“李达康这个人,嘴硬,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
毛娅吸了吸鼻子,“瑞金,再难,我也得试试。”
沙瑞金看着她,“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毛娅沉默片刻,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好不好,重要吗?”
这一句话,让沙瑞金彻底没了声音。
有些人走散以后,再见面不是为了重新开始,而是为了确认当初确实失去过。
毛娅拿起饭盒,推开车门。
“瑞金,我走了。”
沙瑞金抬起头,“娅娅。”
毛娅停下脚步,“瑞金,保重。”
“你也是。”
毛娅下了车,快走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瑞金,再见。”
沙瑞金坐在车里,没有说话。
小碟子里都是醋。
沙瑞金端起来,一口喝掉。
看着毛娅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行道尽头。
打了小白的电话。
白秘书一路小跑回来,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领导,咱们去哪儿?”
沙瑞金望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回省委。”
沙瑞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救易学习,还是在弥补年轻时候对毛娅的亏欠。
感情一旦掺进权力,会变得很复杂。
毛娅向前走。
忽然觉得,当初求沙瑞金提拔易学习,或许真的错了。
一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站得太高,不一定是福气。
有时候,提拔不是救人。
而是把一个人送到更大的风口上。
风来了,猪都能飞。
但是呢,风停了,猪会摔得很疼,甚至被摔死。
令毛娅不爽的是,自己到了京州市委一号院,欧阳菁轻飘飘一句话,“毛娅,你看多不巧,刚刚祁常务给达康打的电话,说省政府刘省长临时开个小会。”
李达康不想见毛娅。
早早躲起来了。
毛娅觉得自己被耍了,“欧阳,你天天和王大路在一起,达康是不是被绿了?”
“毛娅,你胡说八道,我和大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欧阳菁打算赶人了。
毛娅头也不回,直接走人。
心里嘀咕着,李达康、欧阳菁真心黑,不念旧情。
等老易的事过了,我就盯着你们夫妻俩,我不信你们干净。
一旦我发现问题,我搞死你们。
下午三点。
常委会继续召开。
沙瑞金坐在主位,“祁常务,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瑞金同志,你别急吗?立群,插上U盘。”
大屏幕上,是无人机拍摄的画面。
管道的污水排入月牙湖不远处的一片荒地。
有树有草,还有石头,非常隐蔽。
祁同伟按下暂停键,“同志们,你们看看触目惊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