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余寒未消,长江江面的冷风如刀,刮过人面刺骨生疼。
武昌江岸码头,彻夜的肃静被一声传令打破。
一名帅府传令兵身着短打,腰悬令牌,踩着摇晃的跳板快步登舰,径直走到主舰船头,对着伫立的江鳌躬身行礼。
“水师将军,总帅将令!水师升帆,先锋开拔,全军东进江宁。命我水师先行击破江南江防水师,再断江北漕运粮道!”
江鳌抬手接过冰凉的木质令箭,指尖微微用力,重重点头。
贴身亲兵上前,递来一封折得整齐的密信。这是暗卫冒着风险从江宁传回的最新布防情报,纸上寥寥数笔,写尽了勒保上任后的江防布置。
江北仪征两万绿营沿江列阵,下关、燕子矶驻扎江南水师战船八十余艘,采石矶、当涂、芜湖三处沿江炮台扼守江道,层层设防,死死锁住江宁上游水路。
江鳌扫过一眼,便将密信折好收起。
如今列阵江面的整支长江水师,所有大小战船皆是系统招募所得。船身厚重、炮力凶悍的瑞典炮舢板,舱体宽阔、续航稳定的荷兰宽驳炮船,还有吃水极浅、适配内河狭窄水域周旋的法兰西、奥地利平底炮船,尽数在武昌码头集结列阵。
水师正规精锐士卒,都是经多次战事筛选留下的老兵。人人身着土黄褐色长款立领军袄,双排铜扣整齐发亮,衣料紧实耐磨。头戴素面黑铁战盔,盔体简洁无饰,腰间悬挂立式皮质弹药筒套,脚踩统一的黑色高筒军靴,立在战船甲板之上,身姿挺拔,肃杀整齐。
除此之外,船队中搭载的登陆步卒、陈小五麾下的奋勇突击连,属于陆战整编的非系统部队。士卒着装统一略浅的土黄色短款军袄,单排布质扣,利落轻便。头顶佩戴哑光青灰色宽檐铁盔,通体素净,无鎏金、无徽记纹饰。腰间斜挎方形粗布弹药袋,着装参差不齐,大多穿厚实黑布战靴,也有士卒裹着绑腿、脚穿轻便布鞋,是军中最常见的模样。
江面水师阵列排布分明,新式炮船列于最前,黝黑炮口齐齐对准下游江面,层层铺开、错落有致。内侧密密麻麻挤满内河桨帆船与大八桨运兵船,满载待命登岸的步卒。
陆路行军亦是声势浩大。
孙石统领七万先锋步军,沿着长江北岸驿道向东稳步推进。数万士卒踏过冻硬的冻土,铁甲碰撞,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连绵不绝的骡马辎重队伍顺着江岸一路延伸,望不到尽头。
萧凛的骑兵第十师不随水师、不随步军大路行进,独走江北滩涂小径,迂回穿插东南方向。骑兵重甲利刃,全速潜行,只待水师攻破采石矶江防,便即刻封锁后山退路,截杀溃逃清兵。
李刚亲率的十三万中军主力并未急于拔营,依旧驻守武昌,静待先锋打通下游江道、扫清江面阻碍,再全线东进合围江宁。
大军顺江东下,一路行过两岸村落。
江边百姓早已听闻两军交战的风声,家家户户紧闭院门,胆大的青壮年扒着院墙、树干远远眺望江面战船,见义军士卒军纪严明,沿途秋毫无犯,无劫掠滋扰之举,才敢稍稍安心。胆小的妇人死死按住孩童的脑袋,不敢让孩子露头,生怕江上流弹、炮火殃及无辜。
大军东进的消息,顺着江水一路疾驰,短短数个时辰便传入江宁城内。
新任江宁将军勒保,接手江防防务不过数日,日夜整顿军备、修缮炮台、操练水师。收到探马急报,得知义军数万舟师顺江东下,直奔江宁而来,当夜便紧急召集江南水师总兵,下达死令。
长江江防为江宁第一道屏障,寸水不可弃,寸堤不可失!
江南水师总兵心里明镜一般。
清廷沿用多年的赶缯船、老旧沙船,船壳腐朽、形制落后,船上土铸火炮工艺粗糙,装药少、射程短、威力孱弱,根本没法和义军制式新式炮船相提并论。
可他世代食清廷俸禄,身负江防重任,又有勒保严令压身,绝无退缩余地。
他即刻调集江宁八旗水师、绿营水师全部主力,尽数驶出下关水师大营,逆流而上,屯兵采石矶江面,扼守这处江面收窄的咽喉要道。同时传檄芜湖、当涂、采石矶三处炮台,全员披甲备战,炮位填装火药,守台兵丁尽数登垛待命。
采石矶两岸山石壁立,江面骤然收束,是上游攻入江宁的必经之路。清军倾尽所能,将所有胜算,全部押在了这一道狭窄江段之上。
正月初,浩荡义军水师行抵采石矶江面。
对岸炮台之上旌旗晃动,密密麻麻的清兵伫立垛口,望见江面黑压压连绵无尽的义军战船,瞬间哗然骚动,慌乱的呼喊、传令声隔着滔滔江水,隐隐传至这边。
江鳌立于主舰船头,抬手向前一压。
军令层层传递,江面阵列稳步推进,前沿炮船缓缓抵近江岸,距离炮台一里开外稳稳停驻。
水师精锐炮手熟练忙活,搬药、填弹、闭锁、燃绳,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
“轰!”
第一声炮响震彻江面。
炮弹呼啸破空,狠狠砸在采石矶炮台夯土墙体之上。土石碎块轰然崩飞,漫天洒落,一截残破墙体直接轰然坍塌。两名站位靠前的绿营兵躲闪不及,被飞溅的巨石碎块砸中,当场倒地哀嚎,血染炮台。
紧接着,数十艘炮船轮番开火,炮声连绵不绝,轰隆震天。江面硝烟滚滚,刺鼻的黑色火药味顺着凛冽江风席卷两岸。
芜湖、当涂两处炮台仓促回击,可老旧炮管锈蚀严重,炮准极差。绝大多数炮弹落入宽阔江面,炸起数丈高的白色水花,寥寥几发勉强贴近战船,也只在船壳上留下浅浅凹痕,无法造成丝毫损伤。
江岸山坳深处,一处天然岩洞之中,几户平民藏身在此。
周老汉带着老伴、儿媳和两个年幼的孙儿,死死蜷缩在石缝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小孙儿年纪尚幼,被连绵不绝的炮声吓得浑身发抖,险些哭出声来,被父亲死死捂住嘴巴,强忍惊惧。
一家人扒着岩缝,遥遥望着江上惨烈战局。
周老汉半生居于江边,见惯了官府苛税、兵勇欺压、漕帮盘剥,心底早已积满怨怼。可眼下两军死战,炮火无情,寻常百姓命如草芥,只求苟活保命。
岩洞外自家几间茅草屋,不幸被流弹引燃,熊熊大火吞噬屋顶,浓烟滚滚而起。一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居所焚毁,半步不敢外出扑救。
江面之上,清军水师尽数列阵迎敌,八十余艘战船杂乱排布,硬着头皮接战。
这支水师军心本就涣散,弊病丛生。八旗兵丁多为骨干精锐,战意尚可;可大半船员水手,皆是官府强行征调的漕帮船户,心中满是厌战抵触。
只是大江茫茫,四面无岸可逃。
水战不同于陆战,一旦停桨避战、消极怠工,战船便会顺着江流顺势漂移,直直闯入义军炮火覆盖范围,唯有死战一途。纵使万般不愿,这些船户也只能咬牙划桨、装填,被迫迎战。
总兵身披重甲,外罩锦袍,立在自家最大的赶缯主船甲板之上,来回奔走调度,神色肃穆。
他深知双方火炮差距悬殊,远距对轰毫无胜算,唯一破局之法,便是顶着炮火强行抵近,接舷跳帮,以肉搏近战抵消义军的火炮优势。
他抬手挥动令旗,旗手高举信号旗,传令全军收缩阵形,步步向前挤压突进。
奈何江面硝烟漫天,炮声震耳欲聋,旗号传递极为困难。近处几艘八旗精锐战船看清号令,奋力挥桨,拼死向前冲锋。远处绿营战船视线受阻、信号模糊,加上水手厌战,划桨迟缓拖沓,进退犹疑不定。
短短片刻,清军原本松散的阵列便彻底拉扯变形,船只互相挤撞、错落混乱,全无章法。
“各船即刻突进!畏缩不前者,督战旗丁就地斩杀舵手!”
总兵厉声喝令,数艘小舢板载着督战旗丁,冒着纷飞弹片、冲天炮火,穿梭在各船之间,持刀震慑、强行督战。
利刃悬颈,无人敢再懈怠。哪怕心中抵触,所有水手、兵丁只能全力操船、装填火炮,硬着头皮死战。
江鳌冷眼望着对岸乱象,不急不躁,从容调遣船队。
义军水师一分为二,主力炮船正面压制清军主力,稳步输出炮火,不贪速胜、只求稳步消耗;另一部分炮舢板、平底炮船借着江风暗流,悄然向清军侧后方迂回包抄,缓缓封锁其退回下关的水路退路。
清军炮火接连不断轰击而来,尽数落在义军战船之上。厚重船壳扛住了绝大多数冲击,仅零星打断几根帆索、崩落少许木板,造不成半点致命损伤。
反观义军的重炮,每一轮轰击,都精准落在清军船阵之中。
并非每一发炮弹都能炸沉战船、轰杀士卒。更多时候,炮弹击穿船舷、崩碎木板、击伤甲板兵丁,或是打断桅杆支索、损毁船舵器械。
惨烈的消耗战,一寸一寸磨掉清军的战力与军心。
半个时辰血战下来,清军已有数艘战船受损报废。
两艘外侧绿营沙船船舷被炮火击穿,江水汹涌倒灌,士卒水手慌乱封堵、不停舀水,勉强保住船体不沉,却彻底丧失战力,只能滞留在阵外,无力再战。
另有战船帆篷中弹起火,全船人手拼命泼水扑救,折腾许久才压灭火势,残破的帆布耷拉歪斜,船只机动大幅折损。
清军甲板之上,遍地伤兵、满目狼藉。中弹断臂、被木屑割得遍体鳞伤的士卒躺倒血泊之中,哀嚎不止。八旗兵悍勇死战,依旧坚守炮位装填回击;绿营兵纵使满心厌战,可身陷大江绝境,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只能麻木填炮、机械应战。
总兵的主船,作为全场最大战船,成了义军炮火的重点针对目标。
炮弹接二连三在船身四周炸开,水花一遍遍泼洒整层甲板。船头栏杆被流弹轰碎,两名值守旗丁躲闪不及,被崩飞的木料扫中,惨叫着坠入冰冷江水。
亲兵见状,尽数上前劝谏。
“大人,甲板太过凶险,速速退入后舱避炮!”
总兵抬手推开众人,任凭硝烟落满身甲,神色坚毅。
“三军将士皆在阵前死战,本镇身为统帅,焉能苟安避战!今日便以身殉江,也要守住这采石矶门户!”
他始终伫立甲板最高处,不断变换令旗调度全军,同时派遣舢板奔赴后方,催促下关大营火速调船增援。
战火愈演愈烈,总兵身先士卒,数次被飞溅的木片、弹片划伤手臂、肩胛,鲜血浸透衣甲,他只随手扯布包扎,片刻不停指挥。
战局越发凶险,义军迂回船队已然逼近后侧,清军退路即将彻底封死。
总兵望着节节崩坏的阵形、不断折损的战船,心知再耗下去,整支水师必将全军覆没。
他咬牙下定决心,决意拼死一搏。
“传令所有八旗精锐战船,随本镇突阵!拼死冲乱敌军阵脚!绿营各船伺机突围,尽数撤回下关,死守水寨!”
这是他最后的决断,以自身和八旗精锐为尖刀,拼死牵制义军火力,为残余水师搏出一条生路。
令旗扬起,仅剩的十余艘八旗精锐战船,护卫着总兵主船,不顾漫天炮火,全速向前冲锋。
双方距离极速拉近,已然进入鸟铳、弓弩射程。清军鸟铳手尽数登舷就位,只待接舷,便即刻跳帮肉搏。
就在这决死冲锋的瞬间,一发重型实心炮弹破空而来,精准命中总兵主船前桅根部。
轰隆一声巨响,整根粗壮主桅从中轰然断裂!
巨大的桅杆连带整张帆布轰然倒塌,横扫整片指挥甲板。周遭躲闪不及的清兵尽数被扫倒碾压,甲板木料、帆布、碎片四散纷飞。
一名亲兵拼死上前,奋力推了总兵一把,堪堪替他避开正面重击。可坠落的厚重帆桁依旧狠狠砸中总兵胸腹,坚硬铁甲瞬间凹陷变形,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砸在甲板之上。
亲兵疯了一般扒开堆积的木料帆布,扶起倒地的总兵。
总兵口中鲜血喷涌,肋骨寸断,浑身剧痛难忍,却依旧残存神智。他死死抓着亲兵手臂,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留下最后军令。
“勿管我……令各船……撤回下关……死守江防……勿让江宁门户大开……”
话音落尽,头颅无力垂落,一代江南水师总兵,力战殉国。
主将战死甲板,惨烈一幕被周遭所有清军战船尽数看在眼里。
军心瞬间动荡,却并未直接崩盘。
八旗兵悲愤交加,嘶吼着装填炮火,拼死猛攻,意欲为主将复仇;绿营兵虽人心惶惶、厌战至极,可身处大江之中,无路可逃,只能依旧咬牙接战,一边回击炮火,一边寻觅突围缝隙。
江鳌见清军拼死突进,即刻传令收紧阵形,集中炮火围剿冲锋的八旗战船。
数轮重炮倾泻而出,冲在最前的两艘八旗战船接连中弹。一艘船舵链被炸断,船体江面失控打横,彻底暴露在炮火之下,船底接连中弹开裂,江水汹涌灌入,船体快速倾斜,船上清兵哭喊奔逃,纷纷跳入寒江。
另一艘战船帆篷再度中弹,大火熊熊燃起,浓烟蔽日,整船彻底丧失战力。
江面之上,落水清兵无数,人人抱着碎木残板,在冰冷江水中挣扎沉浮,哀嚎呼救。可己方战船自顾不暇,无人能够施救,只能任凭同伴在江中冻僵、沉没。
后方坐镇指挥的水师参将,全程目睹总兵死战殉国、八旗精锐殆尽、退路即将被封的绝境。
他心知大势已去,总兵临终遗令便是保全残师、退守下关。再继续死战,只会让八十余艘水师战船尽数覆灭,江宁再无水师屏障。
权衡片刻,参将含泪咬牙,喝令旗手升起撤退旗号。
“鸣炮突围!各船放弃死战,寻隙撤回下关水寨!”
撤退令旗升起,残存的清军战船纷纷调转航向。
无数破损漏水的战船,一边被炮火轰击,一边奋力划桨突围,水手一边驾船,一边不停舀水堵漏,拼尽全力从义军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缝隙中冲出,狼狈向下关方向逃窜。
江鳌目视残敌逃窜,并未下令全军追击。
采石矶岸上炮台依旧有清兵固守,岸上火力未除,若是水师贸然长驱直入,身后必将遭受炮台轰击,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停止追袭!全军调转炮口,压制江岸炮台,准备登陆夺滩!”
江面炮火即刻转向,密集轰击采石矶残余炮台阵地,彻底压制守台清兵火力。
江岸滩头,等候已久的登陆船队即刻靠岸。
陈小五率领的奋勇突击连,率先准备抢滩。
士卒们一身浅土黄色短款军袄,单排布扣,青灰色素面铁盔扣在头顶,腰间斜挎粗布方形弹药袋,脚下黑布战靴与轻便布鞋参差交错,人人紧握战刀,神情肃然。
正月江水冰寒刺骨,尚未等船只完全抵滩,陈小五纵身一跃,跳入齐腰深的江水之中。
刺骨寒意直钻骨髓,他浑然不顾,沉声嘶吼:“全员跟进,抢滩登岸!”
百十号士卒紧随其后,踩着江底碎石,顶着滩头残存清兵的鸟铳铅弹、羽箭,迎着枪林弹雨稳步冲锋。
滩头残余清兵依托石头工事负隅顽抗,火铳、箭矢接连不断倾泻而来。
一名年轻士卒刚刚冲前数步,大腿便被铅弹击穿,重重栽倒在江水之中。身旁同伍弟兄想要施救,漫天箭雨再度袭来,只能强忍悲痛,咬牙继续冲锋。
陈小五肩头不慎中箭,箭头划破衣甲皮肉,鲜血渗出,他浑然不觉,低头借着滩头地势掩护,步步向前推进。
岩洞之中的周老汉一家,看着滩头义军士卒前赴后继、浴血冲锋,看着不断有人中弹倒地,老妇人紧闭双眼,不忍再看,两个孩童死死缩在亲人怀中,瑟瑟发抖。
就在滩头血战正酣之际,江北岸传来滚滚马蹄巨响。
萧凛的骑兵第十师迂回抵达战场,并未正面冲击炮台工事,而是径直绕至采石矶后山,彻底封死清兵所有后路。
守台清兵听闻身后马蹄震天,后路被断,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原本拼死抵抗的清兵瞬间溃散,有人丢弃兵器跪地投降,有人慌不择路四散奔逃,再无半点战意。
陈小五抓住战机,率队猛冲而上,踏上滩头高地,一刀劈翻一名尚在点火填药的清兵炮手。
后续义军士卒源源不断冲上炮台,清缴残敌、收纳降兵。少数死硬顽抗的清兵,尽数被当场斩杀。
采石矶炮台,彻底攻克。
城头腐朽的清廷龙旗被狠狠扯落,土黄色义军战旗取而代之,旗杆深深戳入石缝,江风呼啸,战旗猎猎作响。
江面战事尚未彻底平息。
远在江宁的勒保收到水师全军溃败、采石矶失守的急报,惊骇之余,火速传令江北仪征驻军,调集所有哨船、绿营步卒赶赴江岸,企图从北岸出兵牵制义军,缓解江宁危局。
江鳌早有预判,即刻分出一支炮船分队,北向奔赴仪征江面。
江北清军哨船体型狭小、火力薄弱,根本不敢正面接战,尽数龟缩江岸。
义军炮船抵近江岸,对着岸边密集停泊的清军粮船展开轰击。
炮火轰鸣,一艘艘粮船接连中弹起火,熊熊烈火照亮北岸江岸,数十艘粮船焚毁殆尽,仓中粮食散落江中,随波逐流,满江皆是谷粒残渣。
岸上数万绿营兵只能远远观望,束手无策,既不敢下水接战,也无力渡江支援。
江鳌站在主舰船头,望着上下游江面。采石矶直到仪征这一段水道,已经落在义军手中。
江宁赖以生存的长江漕运水路,彻底截断。
江北粮道断绝,江南江防崩盘,上下游水路尽数锁死。
江岸之上,孙石七万先锋步军列阵肃立,甲叶寒光森冷,兵锋直指下游。
前路再无天险可挡,江宁孤城,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