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逸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一串数字跳了出来,他数了数后面的零,六百多万。九龙织金袍的分成到账了。
钟逸默默地站在火车站出站口,在人来人往中又看了一会儿那条短信。
旁边的行人拖着箱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甚至有个小孩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都没动。
那一串数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六位数和七位数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六位数是够花,七位数更管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那包修瓷料子往公交站走去。
秋天的京城风大,一阵风卷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老高。
公交站台上站了好几个人,他排在队尾,脑子里还在算账。
九龙织金袍的分成是最大头,嘉和那边转过来的,玉壶春瓶和那批货的钱也陆续到账了。
他没有看具体的总数,但心里大致有了个谱,七位数奔着八位数去了,够开一个像模像样的铺子。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又是嘉和拍卖行的转账通知。
张奕说过要免去他们那批货的佣金,他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客气一句,没想到真免了。
账面上又多了一笔。
钟逸把手机收好,上了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窗外的街道往后退去,他靠着椅背想了想这段时间的进账。之前零零散散捡漏出手的东西,加上九龙织金袍的修复费,前后攒了有小三百万。
如今九龙织金袍的六百多万到账,再加上嘉和退回来的几万,他手头的资产确实接近了八位数。
八位数放在古董行里不算顶尖,京城这边有头有脸的藏家,动辄过亿的身家排着队。
但对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来说,这笔钱已足够他安心开铺子。
收东西修东西都很方便了,再也不用为租金发愁,也不用看别人眼色了。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他回过神来,拎着料子下了车,走回云水街。
归真堂未来铺子的钥匙,他早已经拿到手,一直没动工就是因为钱没到位。
装修队赵师傅那边他老早就谈好了方案,只等他一句开工便可以进场。
他进门后把修瓷器的料子放在台面上,掏出手机给赵师傅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赵师傅在那头嗓门挺大:“钟老板,钱到位了?”
“全部到位了,”钟逸说,“赵师傅,麻烦你了,明天可以开工。”
赵师傅在那头爽朗地应了一声:“好嘞,我明天一早就带人过去。展柜的木材我前两天已经拉去加工厂了,你确认的那批榆木,板面已开好了,明天过去直接装。”
“行,材料钱我明天给你转。”
“不急,你先忙着,干完了再说。”
挂了电话,钟逸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新铺面比较宽敞,前面门面加上后面一个院子还有两间厢房,装修好了足够他折腾。
修复台他决定了放在后头那间厢房里,安静,光线好,不受街面的吵嚷打扰。
前面做展柜,把他收来的好东西摆出来。院子搭个透明顶棚,喝茶待客都合适。
刘洋是晚上过来的,端了一份盒饭,进门就说:“你怎么晚饭都不吃,千万别饿坏了,你可是我这辈子的金主。”
钟逸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青椒肉丝盖浇饭,还热乎着。
“钱已经转到你账上,收到了吧?”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说真的,我啥都没干,不应该得这么多。”
“当初说好了,必须算数。”
“要不,我留下尾数,那四十万先放你这里,你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暂时够用,到时候再说吧,你也可以用学的知识,慢慢的收些货,从小到大,千万不要着急。”
“我行吗?”
“相信你自己,你什么时候不行过?”
“好吧,我看不准时你要帮我掌眼。”
“必须的。”
两个人吃完快餐后,一边聊着一边收拾铺子。把铺子里的旧架子腾空了,搬到后面,零碎废物装了三个纸箱。
刘洋一边搬箱一边问:“装修要多长时间?”
钟逸想了想说:“装修不复杂,顶多半个月。门面做展柜,后面做成修复室,院子搭顶棚,紧赶慢赶月底就能弄完。”
“那你挂牌正式营业的日子定了没有?”
钟逸放下箱子,算了算。“定在月底吧,十月二十八号,正好是周六。那天大家都有空,方便来。”
刘洋在手机上记了一笔:“回头我跟沈大为说一声,让他把社团那边的同学也叫过来捧个人场。”
钟逸笑着说:“不用叫太多的人,铺子不大,来多了没地方站。”
刘洋嘿嘿一笑:“知道了,但我估计以你目前的名气,所有会员都会来抱你的大腿。你上次在香江拍场露了一手,九龙织金袍又上了新闻,法学院的周衍都跟着你赚了二十多万,谁不想来认识你。”
钟逸一阵无语,“抱大腿归抱大腿,东西看走眼了我可不负责。”
“你负责给看就行。”
很好,整个铺面都清空了,就连墙上的挂牌,也摘下来用布包好了。
没事干,钟逸把那件宋代的茶盏从随身包里拿出来,打开软布,又仔细地看了一会。
这件只花了两百块的东西,现在搁在他手上值六位数,这东西他一直随身带着。
他在想,茶盏和那些小物件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了。
不知不觉,已是晚上十点。钟逸站在未来的归真堂里看了一圈。日光灯照着空荡荡的房子,这间铺子他租了快半个月了,一直是因为没钱才没动工,如今钱有了,也该开门做事了。
他关了灯锁了门,在云水街的夜色里往回走。
十月的京城,夜里凉了,街面上的店铺关了大半,路灯把石板路面照得一片橙黄。
他走过聚宝斋门口的时候,那铺子已经拉下了卷帘门,橱窗里黑漆漆的。
他看了一眼没停步,拐出云水街,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手机震了一下,是先回去的刘洋发来的消息:“还在那里看空房子?”
钟逸边走边回了三个字:“马上回。”
刘洋又回了一条:“我明天请你吃饭。”
钟逸回了个“行”字,把手机收了。
他走回宿舍楼,三楼走廊里还有一间屋的灯亮着,有人在小声打电话。
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朝着等他回来的刘洋“嘘”了一声,另两个室友已经睡了,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黑洗漱完躺下来,天花板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他闭上眼把明天的事又排了一遍。
上午有课,上完了去新铺子盯装修,下午赵师傅进场,展柜的安装和院子的顶棚是头几天就要动工的事。还有那批修瓷料子到了,修复台装好了就可以开始干活。
事情堆了一堆但都急不来,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枕头边。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来韩女士在捐赠仪式上说的那些话,还有张鹤鸣送的那方镇纸,还搁在老宅子的抽屉里没拿,明天得带上。
那个姓霍的商人也留了联系方式,以后兴许会再打交道。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新铺子挂牌那天的事,会有一些什么人来,来的人多了怎么办?
然后,他进入了梦乡,什么都管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