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玉被他这么一堵，也不恼：“你瞧我不顺眼，又何必为难那些守山的小弟子呢，人家又没接到不允许我进来的命令。”
他说完便不再看应拭雪，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江云瑾身上。
“阿瑾。”贺兰玉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我方才可都听见了，你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你都能坦然接受。”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意味：“那我呢？上次在温泉里，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没回应我呢。”
江云瑾的嘴张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旁边应拭雪已经先一步炸了。
“谁让你叫他阿瑾的？”应拭雪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江云瑾身侧，那双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叫得那么亲热，你跟他很熟吗？”
贺兰玉看向应拭雪，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枕寒君这话有意思。”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阿瑾都没介意我叫他阿瑾，你这个做师叔的倒是先介意起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像是不经意间戳人痛处的调侃：“哦，我差点忘了，枕寒君方才自己说的，不想只当师叔。”
应拭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贺兰玉。”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意，“你今日是专程来跟我抬杠的？”
“哪能啊。”贺兰玉摆了摆手，姿态随意得很，“我就是来讨个回应的，枕寒君要是想抬杠，改日我奉陪。”
“你——”
江云瑾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余光忽然扫到贺兰玉身后那道身影。
季尘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他的方向。
江云瑾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人怎么也来了？
他已经习惯几百年前季掌门那副骚包模样，如今乍一看他这么安安静静的，还挺不习惯。
季尘霄感受到了江云瑾的注视。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在江云瑾面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
只说了一个字，他就停住了。
像是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打断了这片微妙的沉默。
“你们何必这么逼他呢？”
所有人循声望去。
崔青梧从回廊拐角处走过来。
他走到人群边缘站定，目光平和地扫了一圈在场每一个人。
应拭雪看见他的那一刻，眉心几乎拧成了结。
“玉京山今日还真是热闹。”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凉飕飕的、像是在咬牙的意味，“不该来的全来了。”
崔青梧没有理会应拭雪。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江云瑾脸上，然后弯起嘴角：“要不要去药谷玩？你很久没去药谷了，我也很久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江云瑾看着他。
崔青梧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很自然，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说“好久没来家里坐坐了”。
换作从前，江云瑾一定会以为崔青梧只是单纯想他了，甚至还会笑着回一句“崔叔叔我也想你”。
可此刻……他已经不会那么天真了。
江云瑾的目光在崔青梧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试探着开口了：“崔叔叔，你不会也对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但崔青梧已经懂了。
他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若我也是。”他的语气温和得很，没什么咄咄逼人的意味，“那你会愿意吗？”
江云瑾默默移开目光，然后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季尘霄。
季尘霄依然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
江云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季掌门，难道你也是？”
季尘霄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那张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薄红。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需要把所有力气都攒在一起才能完成的事。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云瑾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一下子谈这么多，真的能谈得过来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感情生活好像进入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阶段，就像是在同一时间接了好几个单子。
虽然之前他跟晏识卿说“内存超级大，四十个都装得下”，但那只是一句嘴硬的话。
真到了要面对这么多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虚了一瞬。
不过。
也只心虚了一瞬。
很快，他就有了反制的方法。
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荡极了。
“如果你们问我，那我肯定都要啊，现在轮到你们想想，愿不愿意这样了。”
说完，他就立马开遁了，留下一群互相看不顺眼的人。
然后等到他回到院子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萧凝之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江云瑾几步跨进院子，笑着喊了一声：“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石桌那边走。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只看见了你大师兄，看不见三师兄？”
江云瑾的步子一顿，仰头往树上看去。
尉迟峥躺在树上最粗的那根枝桠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悬在枝桠外头晃荡。
江云瑾看着他，语气嫌弃得很：“谁让你跟贼似的躲树上，谁看得到。”
尉迟峥“嘿”了一声，翻身从枝桠上跳下来。
然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云瑾面前，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头顶用力揉了一把。
“你小子，这下可热闹了吧？”他笑得幸灾乐祸，“你如今在灵网上可真是出名呢。”
江云瑾的头发都被他揉乱了，于是他立马挥开尉迟峥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我不是一直挺出名的吗？”
“那不一样。”尉迟峥乐了，“以前你出名是因为你厉害，你剑法好，你拿了青云榜第一，你闯祸闯得惊天动地，可如今你出名，是因为你的感情生活，啧啧啧，灵网上那帮人恨不得拿个算盘替你数数到底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