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器事件之后,xIG进入了近半个月来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没有怪兽,没有异常能量,没有破灭空洞。天空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林渊每天照常上班、分析数据、写报告,偶尔和我梦一起去训练场活动筋骨。
他身体恢复得很快,甚至比以前更好了,系统面板上的各项数值都稳定在A级以上。
但他心里并不踏实。
平静这种东西,在这种世界里从来都不真实。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平得最像镜子。
“你最近老是走神。”玲子把一杯热可可放到林渊桌上,自己抱着另一杯坐在旁边。
林渊回过神来,笑了笑:“只是在想事情。”
“你哪天不在想事情?”玲子白了他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我最近在整理全球气象数据时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现象。你要不要听听看?”
林渊来了兴趣:“说说。”
玲子把平板打开,划出几张图表:“你看,这是过去十年全球极端天气事件的分布。红色越深,表示越严重。你知道转折点在哪吗?”
“最近几个月。”林渊不用看也能猜到。
“对。”玲子把图表放大,“尤其是最近两周。台风、暴雨、雷暴、龙卷风的发生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全球的气候突然变得特别温顺,像被什么按住了。”
林渊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天气变得平和了,不是好事吗?”
“但太突然了。”玲子说,“自然系统不会这样急刹车。温度和气压系统都有惯性,正常情况下会慢慢过渡。可你看,赤道附近的季风在一夜之间就减弱了,南极的涡旋也突然稳定下来。这不自然。”
林渊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原因。天空意志在他体内苏醒,加尔克斯的存在本身就在稳定地球的大气系统。那种“不自然”的平静,其实是天空在自我修复。
但他不能这么跟玲子解释。
“你怀疑是破灭招来体干的?”他试探着问。
玲子咬了咬唇:“我不确定。但这种平静让我很不安,像暴风雨前的那种闷热。空气不流通,云层不移动,整个世界都在原地待命。”
林渊放下杯子,沉吟了一会儿:“玲子,你对‘地球意志’这种东西怎么看?”
玲子微微惊讶,随后认真想了想:“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那是科幻电影里的设定。但看到那些巨人之后,我开始觉得,也许地球真的有它自己的意志。大地会疼,海洋会怒,天空会醒过来。”
林渊沉默了一瞬。她的理解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天空真的醒了,你觉得它会做什么?”林渊问。
玲子看着窗外,轻声说:“它会先深呼吸,然后慢慢把伤口长好。它已经沉默太久了,应该有很多话想对大地和海洋说。”
林渊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渊一个人去了训练场。月光从穹顶照下来,把地面染成霜白色。
他盘腿坐在场地中央,面前放着一杯水和那枚天空徽章。徽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像一片薄薄的冰。
他闭上眼,用天空感知去触碰周围的空气。
那片平静果然还在。风很轻,云很薄,月光很亮。一切都被压得恰到好处,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按着整片天空,不让它激动,也不让它愤怒。林渊知道,这只手是他自己。天空意志在他体内苏醒后,他对整个大气系统的控制力正在从“主动操控”向“被动影响”扩散。他越平静,天空就越平静。他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变成天空的呼吸。
“我快和这片天空分不开了。”林渊轻声说。
他忽然有些害怕。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人,而是真的变成了天空的一部分,他会不会连自己都忘了?穿越者林渊、气象研究员林渊、xIG技术顾问林渊,这些身份会不会被“天空”吞掉,变成一段无关紧要的注脚?
“你不会。”我梦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林渊睁开眼,看见他抱着一个篮球走过来,穿着身运动服,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林渊问。
“你的表情写着呢。”我梦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在月光里投了个篮,“你在想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林渊没说话。
“我变身成盖亚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梦接住弹回来的球,盘腿坐在林渊对面,“当你的身体变成几十米高的巨人,拳头能打穿一栋楼的时候,你会怀疑自己到底是我梦,还是某种‘大地意志’的容器。”
“怎么想通的?”林渊问。
“没想通。”我梦笑了一下,“只是觉得无所谓了。我梦也好,盖亚也好,我就是我。想保护别人的心又不会变。”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他捡起地上的徽章,对着月亮看了看,然后说:“走,打球。”
“现在?”
“你不是拿了球吗?”林渊站起来,从他手里拍走篮球,动作快得我梦都没反应过来。
月光下,两个年轻人像平常一样争抢着一个篮球,跑动声和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天空在他们的头顶安静地注视着,像一位沉默而温柔的长者。
而在遥远的海面上,阿古茹无声地浮出水面,望着月亮下的天空。他没有上岸,只是静静地漂浮着,蓝色计时器在夜色中闪烁得极轻。
海洋也有夜不能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