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中,两道人影缓步踩着泥路,苍圩谈笑风生,乐平却沉默不语。
苍圩感觉此时身体无比顺畅,看着周围和谐的风景,顿感神清气爽,距离上次来后山已是一年之前,而这次重归,不光是为小兄弟的器具重新锻炼一番,也是为自己“修心”寻找那关键的答案。
眼见那“修心”高深莫测,苍圩一时半解,还弄不清楚是什么,索性便邀请乐平一同前行,至于之前的山君,只要不招惹,则万事大吉。
只是,一路与乐平同行,苍圩越发觉得乐平的神情似乎越来越沉重,看着阳光四射的天空,只觉得少年似乎只是有些心事,索性便走着泥泞的道路,继续前行。
然而,与大叔的轻松截然相反,一旁的乐平始终沉默,跟在大叔的身后,少年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手指尖无疑是掠过身旁的树干,感受着从树皮上传来极微少许的枯败气息。
乐平的神情,随着二人的漫步深入,显得越发凝重。
二人继续前行,最终走出了后山的第一道树杈路口。
只见一条前人铺设,破败不堪的石路上,一条缓和的流水声吸引着大叔的注意。
片刻功夫,大叔才走了半响,只觉嗓子直冒青烟,口渴难耐,便掏出挂在半腰的水壶,向着不远处的小溪快步走去。
而乐平漫步前行,神情凝重,跟在大叔身后,看着大叔快步走向小溪,便停下脚步,谨慎的看向空无一处的身后。
只听,噗通一声;
苍叔脱下沾满湿泥的草鞋,顺起边角裤,直接翻起盖到了膝盖处,跳进了那清澈无比的小溪池中,脚中那湿润的泥土随着河水的抚摸,一同散在了河水之中,犹如迷烟那般四散而开。
原本寂静清澈的河水,在苍叔的动作之下,波荡起伏。
于是,双手捧起一股水流往着粗糙的脸皮,不断湿打着,那股清冷触觉,打在那脆弱的精神上,苍叔眼睛感觉眼前一亮,天地清明。
此时乐平,反复打量身后的树林,直感寂静,只是周围毫无动静,最终确认安全之后,便向着大叔的方向径直走去。
听着从小溪传来的动静,乐平稍微加快了脚步,眼见大叔不断用河水冲洗着脸部,之后用手掌在脸上一刷,水滴连着手掌,随着重力笔直的滴落。
只见少年慢悠悠的走来,站在原地之后,满脸高兴邀请下水一同洗刷,只是看到那一动不动的神情,只好打消了念头,接着低头,拿着还在水上漂浮的水壶,身倾向前,将水壶使劲往下压片刻,随后将水壶捞起,走到少年的面前,将水壶递到了少年的手里。
少年默默看着大叔递过来的水壶,随口说道:
“大叔,这就不必,口渴就喝这个吧”;
乐平见状婉约拒绝,随后就将腰上的古朴葫芦摘下,递到了大叔面前。
于是迅速接过大叔的水壶,迅速向左悬倾片刻,壶里的水顷刻见底,身下的河水溅起阵阵水花,又使劲的甩了一甩,直到看见一点河水没影,又将葫芦里的酒水对准倒着,彻底倒满,便向着大叔方向,精准的丢到对方的手掌中心。
苍圩只见少年的好意,也没有多问,示手怀着笑意,向着乐平无声的感谢道,看着头顶的大阳,已接近头顶,又喝了几口,在石路修正片刻,即刻起身。
“乐小兄弟,我好了,趁天色未晚,我们即刻出发吧”;
乐平低头揣摩看着转眼又平静的河水,听到大叔的呼喊,心中叹息,在大叔的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随着石路在视野中消失,二人又进入了一处狭小的树林之中,只是看着愉悦的大叔,感受着那越发强烈的气息在深林深处突然消失。
只是微弱的轻哼一声。
大叔走在前头,感受着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眼前的小道痕迹经过岁月的侵蚀,形成的专属道路,抬头望去,只见树杈上排成一片的黑鸟,在大风的摇摆之下,阵阵有声。
时不时有水滴声,从树杈上,一点一滴的落下,周围寂静,显得滴水声清脆无比。
苍圩看着树上一动不动的大黑鸟,心中困惑,向着身后的少年。
“乐小兄弟,为什么那些黑鸟都不动啊,看着我们好像也不怕,就光排着”;
乐平此时神情阴沉,停下脚步,默默看向大叔,缓缓向上撇去,群片的黑鸟随着轻风正勾勾的盯着自己,一动不动。
少年将视野缓缓放在大叔身上,在确定安然无恙之后,便不紧不慢让大叔朝着口述的洞穴方向走去。
“没事大叔,这只是他们的习性,或许对于入侵者,应保持着时刻的怀疑,这很正常,我们现在只需继续前行即可。”
苍圩看着面前的少年,向着自己解释道,也觉得事实如此,只是察觉到原本平静的少年,正冷冷的看着周围,感受周围和谐正常,也没有继续多问什么。
随着二人的继续前行,而周围树上的黑鸟也越来越来多,地上坐落一些,都在直勾勾盯着二人,乐平也愈发感觉远处的气味愈发浓厚。
大叔喜悦的突然停在原地,手指着树林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中央,转头向着乐平。
“乐小兄弟,只要过了这段路,我们就到那矿洞了”;
只见苍叔加快了脚步,直往那矿洞一路蹦去,只是脚下泥泞粘稠的道路,让他时刻不爽。
乐平见状也只好随手拿着一根破败的树枝,以自身之气迅速包裹,坐在树枝跟随着苍叔身后的步伐,有絮不乱的贴在地面低空飞行,顺手拉上还在奔跑的大叔。
二人快速穿过树林小道,一条土径消失在幽暗的树林之后,光源显现,只见那洞穴入口,一束光线径直的打在洞穴周围,古木盘踞,树枝低垂,周围漫山遍野。
“就是这里了,乐小兄弟”;
苍叔漫步走到洞穴入口面前,不断摩拳擦掌着,兴奋的向着乐平看到,随后,向着洞穴深处扎去。
唉~;
乐平心中顿感无奈,只是看着泥泞粘稠的道路,又望向石壁上些许参杂的痕迹,阴沉的看着洞穴深处,而苍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乐平的视野之中。
。。。。。。
周围黑暗无比,身手不见五指,苍圩只好用燧石点燃了从部落带来的火把,又点燃了一根,交予身后的乐平,听着极慢的滴水声,二人四目相对,看着幽静的矿洞默不作声。
苍圩迈步向前,草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洞壁粗糙,空气里有股陈年土腥气。
于是慢慢回头,见乐平站在原地,火把正低垂着,低头看着地面,脚步微微,几乎无声。
“这洞穴倒是挺干爽,看来没找错地方”;
苍圩愉悦地说道,声音在洞里显得空旷,
乐平微微昂首,目光掠过地面,扫过洞壁,最后落在前方黑暗里,眼神犀利且阴沉。
乐平走到大叔身侧,步伐快稳,抬手微按在他肩头,阻止前行。
?;
苍圩顿时一愣。
此时乐平已越过自己半个身子,火把前探,将自己护在后方示意到
“跟着我,别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向深处走去。
寂静里,只有苍圩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乐平的脚步声近乎消失。
大叔只觉得有些闷,便扯了扯衣领,于是注意到乐平的背部始终绷得精直。
突然脚下一绊,踢到了硬物。
低头,火光照亮一块嵌在土里的物件,泛着微光。
“看小兄弟!发光的。。。”
大叔话音未落。
乐平已蹲下半身,手指悬在那“石头”上方,并未触碰,将火把凑近,光线不断跳动着。
那东西的轮廓在光下清晰起来:
弧顶,是两个深陷的凹洞,下方是裂开的颚骨。
“头骨!”
苍圩忽然呼吸紧促,只觉胃里翻滚,张着嘴,不敢出声。
乐平站起身,火把高举,光芒很快向着四周扩散。
只见光影摇曳之处,大叔先前以为是矿石堆积的地方,瞬间显露出真容:
“是苍苍白骨,相互堆叠着,一眼望不到头,而洞壁上,深色的污渍呈现出飞溅的轨迹”;
苍圩只感觉身体无力,在乐平的扶住之下才没倒下。
手掌触及之处,并非岩石的冰冷,而是一种黏腻的阴寒。
苍圩猛然双眼睁着,快速缩手,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掌心满是沾着暗红近黑的污迹。
乐平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与平静。
于是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柄旧锄头,横握在手,气息环绕,另一手的火把,光线将他半边脸映得棱角分明。
少年没有言语,只是朝洞口方向朝望着,向着举手无措的大叔眼神示意到:
“走!”
说完,乐平转身,独自提着火把,向那骸骨堆积的洞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一点摇曳的光点,沉寂在黑暗当中。
苍圩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听着乐平的大声示意,这才回过神来,慌张提着火把,向着入口处跑去。
此时,洞外吹来的风,带着草木气息,却让他感到刺骨且寒冷。
只见原本和谐,阳光明媚的后山树林,原本翠绿的草地成为碎肉,洒在一地,而那不动的黑鸟在树杈上变为半身不遂尸体,在树上随意的挂着,地上泥泞的泥土血流成河,俨然一片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