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九条同学,你是说,我们之前见过面?”
天台上,看着靠在栏杆上的九条未散,五河士道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差不多吧,只不过看来你是不记得了。”
未散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没有说谎,三十年前,他们确实见过。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现在站在这里的五河士道,并不是当年的崇宫真士。
而且现在的五河士道,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崇宫澪做的还挺彻底的。
也可能是本身崇宫真士,对自己的印象就不深。
但没有关系,等计划收尾的时候,崇宫澪自然会将他的记忆恢复。
“......真的吗?”
士道将信将疑。
并不是他对九条未散抱有疑虑,只是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想不到任何和面前少女有关的记忆。
他的记性应该还没差到这种程度才是。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五河君?”
未散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话是这么说没错......”
士道食指抵着下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仍然毫无头绪。
“可是,我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的面?”
“当然是小时候啊。”
未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不过恐怕你不记得我了,毕竟小孩子时候的记忆特别容易遗忘,当时我也恐怕没有给你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就是。”
“是这样吗......”
士道搔了搔脸颊,“那,九条同学.....我们具体是几年前见过的面?”
“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士道轻轻摇头,紧盯着她,“如果有了具体时间,我起码有一个大概的回忆范围。”
“......”
被士道注视着,未散偏开视线。
她能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我们三十年前见过面,只不过你当时还不叫五河士道?
这话说出口,先不说会不会打乱全盘计划,肯定也会被一无所知的士道当成自己的胡言乱语。
“.....五年前。”
“五年前?”
“没错就是五年前,在那时候我们见过的面。”
随口编了个数字,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未散很快有了底气。
从余光中她注意到,提到五年前的时候,士道满脸都写着“五年前发生什么来着”。
似乎五年前的事情,他真的记不起来了。
“你还记得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唔......”
士道有些吃痛地扶额。
五年前,五年前......
按理说应该再清晰不过的记忆,此时却无比模糊。
无论怎么努力回想,他能想到的只有燃遍街区的滔天大火,以及在火灾现场哭泣的女孩,还有,还有.......
“唔呃......”
钻心的刺痛袭来,士道身体晃了晃,好像随时会倒下。
“喂?你,你还好吗?”
注意到士道情况不太对,未散连忙上前扶住他,让他缓缓地盘膝坐在天台上。
同时双手温柔地揉搓他的太阳穴,直至颤抖着身体的士道恢复平静。
“怎么突然抖成这样?是想到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了吗?”
“.....不,没事,没事......”
尽管脑内的刺痛渐渐平息,但士道仍然紧锁眉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五年前的事情,自己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
而且,在火场的那位哭泣的少女,是谁?
“可恶......怎么回事.....”
用力晃了晃脑袋,士道长叹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地后倾。
即使如何努力回想,他也只能模糊地记起,五年前似乎在天宫市发生了一场火灾。
至于具体发生原因是什么,以及最后怎么收场的,一概不得而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偏偏是这段记忆......
士道这样胡思乱想着,直至他的后脑勺靠在两团软绵绵的物体之间。
“.....哎?”
随即,身后传来九条未散略显惊讶的声音。
“真是大胆呢,五河君。”
“还说你和我没见过面;你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样做吗?”
“什么......”
士道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靠在九条未散的胸前。
感受着脑后传来的温热触感,简直比家里的枕头还要舒服。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士道脸颊顿时变得通红,连忙起身,拉开距离,对着未散连连道歉。
不过未散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胸前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刚才五河君的表情很有趣呢。”
“况且是我主动挑起的话题,让五河君头疼,我也应该为此担起责任来。”
“不,这不是九条同学的问题......”
士道揉了揉眉心。
“抱歉,刚才我有些失态了。”
九条未散盯着他,眼神发生了变化。
“所以,五河君,五年前的事情,你是真记不起来了?”
“恐怕....是的。”
士道苦笑一声,“无论如何,我能想起来的都是漫天的大火,以及火光中的她.....”
“她?”
未散挑挑眉,“冒昧地问一下 ,她指的是谁?”
“不知道......”
士道摇摇头,“我只是感觉到,她似乎对我而言很重要,也很熟悉。”
“这样。”
未散打量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说谎。
五年前,五年前——
为什么五河士道会记不起来五年前的事情?
难道他那段记忆,被崇宫澪抹除了?
但这不应该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崇宫澪亲自下场消除士道的记忆?
还是说......发生了出乎崇宫澪意料之外的情况?
注视着还在敲脑袋的士道,未散的眼神犀利起来。
“......五年前的事就先别想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挑明问题的时候。
如果是崇宫澪下手处理的,必然有她的道理。
而如果不是崇宫澪动手做的,说明这件事本身也没那么重要,不值得她出手处理。
“既然你想不起来我是谁,那重新自我介绍一遍也无妨——”
说着,九条未散走到五河士道面前,面露微笑地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九条未散,请多指教。”
“......我是五河士道,请多指教。”
和未散浅浅握了一下手,士道友好地笑了笑。
“九条同学是从哪里转学过来的?”
“东京,最近才搬到这里来的。父母还都在外地工作,我一个人住在公寓里。”
按照澪给出的家庭信息,九条未散对答如流。
“好厉害。”
士道由衷地赞叹道,“一个人生活很不容易吧?”
“还好吧;那五河君你呢?你也是一个人住在天宫市里吗?”
“不,我还有个妹妹。”
“你妹妹多大?”
“初中二年级。”
听士道这么说,未散不由得想起琴里坐在舰长席上的样子。
红色发带,棒棒糖,还有那双与年龄不符的严肃眼神。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空中舰的舰长?
还是说,只是琴里特殊?
“你应该很会照顾人吧。”
“还好。”
士道笑了笑,“父母经常不在家,我得负责家里的事。”
这句话让未散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她没记错,真士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他们在崇宫家的厨房里准备晚餐。
真士围着围裙,一边切卷心菜一边说:
“澪那家伙完全不会做饭,我得照顾好她。”
那时候的澪才刚学会说话没多久。
她坐在餐桌旁,晃着腿,眼睛盯着真士的背影,眼神温暖得像春天的溪水。
“......你果然和当年一模一样啊。”
“什么?”
士道一愣。
“没事,就是感叹你和五年前的时候一样。”
九条未散由衷地感叹道。
一样的体贴,一样的懂得照顾人。
在某种程度上,简直就是崇宫真士的翻版。
刚刚在心底泛起的,那缕对名为“五河士道”个体即将被取代的愧疚,转眼间就被压了下去。
自己不能动摇。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顶着另一个名字的崇宫真士的躯壳。
她要做的,就是在计划迎来结束之前,保护好他。
——仅此而已。
想到这,九条未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微笑更加明显。
“五河君,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