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整夜都在抽打窝棚。
狂风裹挟着雨势呼啸而过,棚顶的树枝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窝棚里的泥水越积越深,冰冷的湿气顺着裤腿往上钻。
三个女孩挤在陆云怀里,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终于让她们撑不住,渐渐陷入了浅浅的昏睡。
方柔和林雨靠在陆云肩头,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睡梦中也带着不安,偶尔会因为外面的雷声瑟缩一下。
而蜷缩在陆云怀里的林雪,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拧成一团,小脸煞白,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时不时会突然挣扎起来,小手紧紧攥着陆云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鬼……别过来!救命……有怪物!”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陆云的衣襟。
陆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连忙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雪儿不怕,没事了,我在呢,怪物不敢来。”
他一遍遍地低声安抚,指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整个夜晚,陆云始终保持着清醒,双眼警惕地盯着窝棚门口,手里的斧子从未松开过。
暴雨的轰鸣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雨水滴落的滴答声,甚至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浑身汗毛倒竖,进入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他会猛地握紧斧子,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直到确认只是自然的声响,才稍稍松口气,但那颗悬着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陆云不敢有丝毫懈怠,既要留意外面的动静,防备着林雪口中的“怪物”出现,又要照顾好怀里的三个女孩。
方柔的肩头滑下去了,他轻轻扶着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林雨的头发被泥水粘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拨开。
林雪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哭喊时,他就把她搂得更紧,用胸膛的温度温暖她颤抖的身体。
寒意在骨髓里蔓延,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人发麻,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但他硬是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熬着。
陆云盯着外面漆黑的雨幕,脑海里反复回想林雪描述的怪物模样,又忍不住琢磨白天在森林里看到的惨状,心里既焦虑又坚定。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他都必须保护好这三个女孩。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暴雨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陆云望着怀里依旧熟睡的三个女孩,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他的胳膊早已麻木酸痛,却不敢轻易挪动,生怕惊醒了她们。
陆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远处的天际慢慢亮了起来,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正如海岛夏天的性子。
前一刻还倾盆而下,天亮后便渐渐收了势头。
最后几滴雨珠敲在窝棚顶上,随即阳光猛地刺破云层,金灿灿地泼洒在海岛上,驱散了一夜的湿冷与阴霾。
营地高台上早已成了烂泥一团,浑浊的积水与黑褐色的烂泥搅在一起,踩上去“噗嗤噗嗤”作响。
四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水洼,稍一挪动就会溅起满身泥点。
陆云靠在窝棚的木柱上,脸色透着明显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窝也微微凹陷。
熬了整整一夜没合眼,精神又始终高度紧绷,他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酸痛,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方柔最先醒来,一睁眼就瞥见陆云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悄悄挪到陆云身边,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让他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胸前。
陆云顺势依偎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感受着方柔胸前的柔软与温热,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
“辛苦了。”方柔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寒冰。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陆云杂乱的头发,手指又顺着他的太阳穴缓缓揉着,力道轻柔地帮他缓解着疲惫。
陆云嘴角勾起一抹沙哑的浅笑,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干涩:“没关系,有你这么体贴的女人,再辛苦也值了。”
方柔轻轻推了推还靠在陆云身侧熟睡的林雨和林雪,轻声喊道:“天亮啦,雨停了,放心吧,没事了。”
林雨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林雪还带着几分睡懵的状态。
她一睁眼,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营地边缘那棵老槐树,昨夜的恐怖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林雪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撅着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忌惮。
陆云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故作轻松:“别想了,我去看看那棵树,保证啥都没有。”
说着,他拿起靠在一旁的斧子,大步走向老槐树。
树的正面干干净净,只有湿漉漉的叶片挂着水珠,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当他绕到树后,瞳孔骤然一缩。
树干上清晰地印着几个锋利的爪印,深深嵌进粗糙的树皮里,边缘还带着撕裂的痕迹,明显是攀爬时留下的。
树下的烂泥里,还印着一排似人非兽的脚印,足有成人手掌大小,脚趾分得很开,每个趾端都带着尖锐的爪痕。
这爪痕沿着树干往营地方向走了三四步,又骤然转向,朝着密林深处延伸而去,轨迹清晰得可怕。
显然,那东西昨夜曾悄悄靠近营地,不知为何又折返了自己的巢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陆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这痕迹铁证如山,林雪昨天看到的根本不是幻觉,这森林里真的藏着怪物!
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不敢让女孩们知道真相,生怕她们再次陷入恐慌。
陆云举起斧子,用锋利的斧刃小心翼翼地将树干上的爪印一点点刮掉,又用脚使劲踩踏树下的脚印,反复碾磨,直到烂泥将痕迹彻底覆盖,再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泥点,故意挺直腰板,轻松地走回女孩们身边:“哎呀,雪儿,我说你看错了吧,啥问题都没有,就是棵普通的树。”
林雪将信将疑地眨了眨眼,眼神里还有些残留的恐惧,小声嘀咕:“真的吗?”
陆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笑得一脸笃定:“真的!你不信可以自己过去看,我都仔仔细细检查遍了,连个虫子都没发现。”
林雪连忙连连摇头,紧紧缩进林雨身边:“我不看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可能……可能真是我昨天精神太紧张,看错了。”
“这就对了,别瞎想了。”陆云点点头,转而招呼道,“来吧美女们,咱们赶紧收拾收拾营地,你看这窝棚里到处都是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窝棚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浑浊的泥水混合着泡烂的干草,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陆云先带头把窝棚的顶布揭开,让阳光充分透进来晾晒。
他又砍了几棵笔直的小树,在营地空地上搭起一个简单的晾衣架,把湿哒哒的帆布还有受潮的衣物都搭了上去。
林雨和方柔跟着收拾窝棚里的杂物,把还能抢救的干草抱出来铺在晾衣架下通风。
林雪也慢慢放下心来,帮忙捡拾散落的小树枝和工具。
陆云则扛着铁锹,一点点把营地里的烂泥铲起来,集中堆到高台边缘的空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小的泥山。
“陆大哥,这些烂泥堆着多脏啊,不把它扔到树林里去吗?”林雪看着那堆黑褐色的烂泥,忍不住皱着眉问道。
陆云直起身,抹了抹额头的汗,阳光照在他脸上,汗珠泛着晶莹的光:“扔了多可惜,这些泥可有大用处。”
他指着烂泥堆解释道,“等泥晒得半干,咱们可以脱土坯,或者和着干草做成泥浆。盖房子的时候,这泥浆就能派上用场。就是农村盖房没有水泥时用的那种土泥,能把石头、木头粘得牢牢的,又结实又防水,后续盖永久性庇护所用得上。”
女孩们恍然大悟。
林雨笑着说道:“原来如此!那咱们多攒点,正好给咱们的新家添材料。”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营地里渐渐响起了欢声笑语。
陆云看着三个女孩忙碌的身影,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郁郁葱葱、深不可测的密林。
不管那怪物是什么来头,他都要尽快建好坚固的庇护所,护好身边的人,在这荒岛上稳稳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