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这天杀的冷风，呼呼刮过加州的街头。
英伟达的大办公区里，这几天简直穷得叮当响。
连老鼠进来溜达一圈，都得含着眼泪骂两句脏话再走。
老黄把戴尔那笔预付款，加上他卖房卖车、连老丈人退休金都一块儿卷走的钱，全打给了台积电。
这下好了。
流片的钱是凑够了。
但公司账上的余额，直接被清零了。
老黄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也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为了省电费，他连大办公区走廊的灯都给关了。
大白天的，几十号工程师坐在电脑跟前，全靠显示器那点可怜的荧光照亮大脸。
一个个脸绿得跟僵尸一样。
老黄这几天也不出去跑业务了。
他整天就背着手，在办公区里像个幽灵一样来回转悠。
走到谁背后，就盯着人家的屏幕看上十分钟。
连个屁都不放。
就是用那种“老子要是破产了，就拉着你一起死”的眼神，给你上免费的精神施压。
戴夫坐在工位上，两只手在键盘上疯狂哆嗦。
老黄刚从他背后飘过去。
戴夫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林哲。
“林老大，老黄这是真疯了吧？”
戴夫压低声音，牙齿直打架：“我刚才不小心点开个网页弹窗，他那眼神，简直想活生生把我给撕了下酒。”
林哲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旧卫衣，兜帽盖在脑袋上，脚丫子依旧嚣张地搭在桌底的横杠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他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
“你怕个锤子。”林哲翻了个白眼。
“老黄连底裤都押进台积电的流水线了，他现在就是个穷途末路的赌棍，看谁都觉得人家要偷他的筹码。”
“活儿干完了就大大方方地坐着，你越是哆嗦，他越觉得你做贼心虚。”
戴夫苦着脸，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老大，我不光怕，我是真饿啊。”
戴夫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
“公司连打折的速溶咖啡都不买了，我现在喝的全是白开水，上厕所用的纸，糙得跟砂纸一样，我屁股都快磨出血印子了！”
旁边的胖子伊恩从桌子底下探出个大脑袋。
跟着疯狂点头。
“林老大，戴夫说得对啊！我昨天偷偷去翻了后勤的柜子，连老鼠药都没了！老黄这是要生生把咱们饿死在工位上啊！”
林哲看着这俩货的惨样，乐了。
他慢吞吞地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
这抽屉他早花两块钱买了个小铜锁给锁上了。
毕竟，防贼防盗防老黄嘛。
锁头一开。
林哲从里面掏出两包巴掌大的苏打饼干，扔在桌子上。
又拿出一卷雪白柔软的三层卫生纸，在手里颠了两下。
戴夫和伊恩的眼睛瞬间绿了。
简直像两头饿了半个月的野狼，嗷的一声就要往上扑。
“啪！”
林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这俩货震住了。
“想白吃啊？”林哲冷笑一声。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饼干十美金一包，厕纸二十美金一卷。概不赊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戴夫气得直翻白眼。
“林老大！你心太黑了吧！抢劫啊你！”
“爱买不买。”林哲无所谓地耸耸肩，作势要把东西往抽屉里塞。
“憋着屎尿去用砂纸擦吧，反正流血的又不是我。”
戴夫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美金钞票，拍在桌子上。
一把抢过那卷卫生纸，像抱着个金元宝一样，捂在胸口。
“算你狠！老子认栽了！”戴夫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林哲美滋滋地把钞票塞进口袋。
他转头看着戴夫。
“我让你办的事儿，有眉目了没？”
一听这话。
戴夫瞬间来了精神。
他把卫生纸往抽屉里一塞，做贼一样凑了过来。
“老大，你派的这个核心任务，简直是地狱级难度啊！”
戴夫满脸都是邀功的表情，唾沫星子乱飞。
“斯坦福那帮中国留学生，防备心太强了！他们平时的活动通告，全发在一个全是中文的内部bbS论坛上。”
戴夫指着自己的黑眼圈。
“我这几天连觉都没睡好！我花了一百美金，买通了我那个在斯坦福后勤部干杂活的远房表弟。”
“我让他每天去校园公告栏溜达八趟！看到带中文字的传单，就拍下来传真给我！”
胖子伊恩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戴夫，干得漂亮！这简直就是007卧底行动啊！”
伊恩看着林哲，满脸崇拜。
“林老大这步挖人的大棋，马上就要收网了对吧！”
林哲懒得理会这俩戏精的脑补。
他打了个哈欠：“查到了就赶紧汇报，别搁这儿跟我演谍战大片，废话真多。”
戴夫嘿嘿一笑。
“老大你放心，就在这两天，绝对有准信儿！我表弟说最近留学生联合会那边动静很大，好像就在筹备春季的活动。”
林哲点点头，挥了挥手把这俩货赶走。
他重新瘫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
时间过得飞快。
这天到了2月中旬的一天傍晚。
大办公区里黑咕隆咚的。
老黄不知道去哪家银行求爷爷告奶奶了，没在公司。
大家伙儿终于敢喘口大气了。
胖子伊恩正趴在桌子上打呼噜，口水流了一键盘。
林哲正盯着屏幕上的doS黑框，玩着自己手搓的贪吃蛇。
这游戏还是他闲得无聊，昨天随手敲了五百行代码搞出来的。
突然。
角落里的传真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滴滴滴”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特别突兀。
戴夫本来正眯着眼打盹。
听到这声音，他跟屁股底下安了火箭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传真机跟前。
看着传真机缓慢地吐出一张热乎乎的A4纸。
戴夫一把抓起那张纸。
两只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虽然他看不懂中文，但他认识这传真抬头的标志！
这是他表弟专门用内部传真机发过来的暗号！
戴夫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拿着传真纸，转过身，撒丫子就往林哲的工位狂奔。
“老大！到了！情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