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二号会议室的大门。
冷气开得足足的。
冻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会议桌是一整块昂贵的大理石。
地板亮得能当镜子照。
桌子对面，坐着六七个穿戴整齐的戴尔高管。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光头白人中年男人，眼神阴冷，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就是戴尔的首席技术官，史密斯。
旁边坐着一个胖得流油、连脖子都看不见的胖子。
他是采购总监，米勒。
“坐吧。”
史密斯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随便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老黄把沉重的黑箱子放在桌上。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杰弗里迫不及待地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精美的ppt打印稿，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史密斯先生，米勒先生，感谢你们抽出宝贵的时间。”
杰弗里满脸堆笑。
“关于我们的NV3架构，我在电话里跟您详细汇报过，我们的底层硅片绝对是原生三角形栅格化。”
杰弗里越说越顺，把林哲教给他的词全搬了出来。
“我们在硬件总线前面，直接焊死了零等待状态的显存控制器。至于软件驱动层，我们建立了一套完美的拦截机制，就相当于……”
杰弗里顿了顿，抛出林哲教他的的词：
“就相当于给微软那个胡言乱语的directx系统，直接戴上了一个狗嘴套！我们是硬硅片吃软标准！”
话音刚落。
史密斯直接抬起手，打断了杰弗里的背书。
他敲了敲大理石桌面，满脸都是嘲讽。
“费舍尔先生，你那个‘给微软戴狗嘴套’的比喻，很粗俗，但也挺逗。”
史密斯撇了撇嘴：
“不过，戴尔买配件，不是来听脱口秀的。那些ppt上的数据，我也没兴趣看。”
他指了指老黄面前的黑色手提箱。
“你们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东西带来了吗？”
老黄咬紧牙关，伸出手，解开手提箱的金属锁扣。
咔哒。
箱子翻开。
老黄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FpGA仿真器捧了出来，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一堆彩色的飞线裸露在外面。
四五块绿色的电路板用铜柱勉强拧在一起，上面还用黑胶布缠了两圈。
旁边拖着一个半块砖头大的独立电源。
这玩意儿一拿出来。
对面的戴尔高管们，集体愣了两秒。
紧接着。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胖子采购总监米勒，笑得浑身的肥肉直颤，手里的钢笔都掉在了桌子上。
“我的上帝啊！”米勒指着这堆破烂，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黄先生！你们这是从哪个废品收购站捡回来的破微波炉？”
“你们就打算把这坨狗屎一样的东西，塞进我们戴尔最高端的台式机箱里去？”
史密斯也靠在椅子上，满脸嫌弃，直摇头。
“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底层硬硅片？连个成型的工程样板都拿不出来，拿个高中生搞的电子拼图来糊弄我们？”
杰弗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史密斯先生！这是FpGA硬件仿真器！真正的芯片还在等待流片！但这上面的逻辑代码跟真片是完全一样的！”杰弗里大声辩解。
“我知道这是仿真器。”
史密斯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狠。
“我更知道，你们英伟达现在账上连流片的钱都掏不出来了，你们是来求我们戴尔给你们续命的。”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老黄最后的底牌。
老黄的双手按在大腿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一言不发。
史密斯拉开面前的一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张闪着银光的cd光盘。
啪！
他把光盘扔在会议桌正中间。
光盘顺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滑了过去，刚好停在丑陋的仿真器面前。
“我没时间听你们讲脱口秀，戴尔买东西，只看极端测试数据。”
史密斯指着光盘。
“这，是戴尔内部的混合压榨测试包。”
听到这句话，杰弗里愣了一下。
“等一下！史密斯先生！”杰弗里慌了，“我们之前在电话里明明说好的！用微软官方的directx 3.0最新测试包进行跑分！”
“微软官方？”
史密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杰弗里。
“微软那个破包，连只猴子去写驱动都能顺顺当当跑通，那种轻量级的测试，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史密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露出毒蛇一样的嘴脸。
“听清楚了。”
“这张光盘里，写了我们戴尔硬件部自己加塞进去的变态脚本。”
史密斯开始一样一样地报菜名。
“第一，后台会同时开启高强度的windows 2d图形中断指令。”
“第二，内存控制器会被恶意塞满大量的垃圾碎片数据，模拟极端漏电情况。”
史密斯残忍的冷笑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测试包里，强制混入了3dfx的Glide私有接口调用指令！”
轰！
杰弗里的脑子里，像是被人引爆了一颗核弹。
全乱了。
全完了！
他来之前，虽然听林哲随口提过一句反编译3dfx指令的事儿。
但谁知道那玩意儿靠不靠谱啊！
现在，史密斯居然把这三样最毒的药混在一起，做成了一个不讲道理的混合压榨包！
这根本不是常规测试！
这是纯粹的谋杀！
这就好比让一个举重运动员，一边举着两百斤的杠铃，一边让他做微积分数学题，同时还要有人在旁边拿带刺的鞭子疯狂抽他！
总线带宽会被瞬间挤爆！
内存控制器会彻底锁死！
别说是一台用飞线连起来的破仿真器，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绝对扛不住这种底层的逻辑撕裂！
杰弗里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唰的一下全冒了出来。
他的银灰色崭新西装，后背瞬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史密斯先生……这不公平……”杰弗里的声音都在打颤，绝望的喊道。
“这根本违背了业界的常规测试标准！没有哪家公司的显卡能扛住这种混合中断轰炸的！”
胖子米勒，在一旁得意地笑出了猪叫声。
“费舍尔，商业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米勒拿起桌上的一份预购意向书，在手里扬了扬。
“你们不是吹牛逼说你们给系统戴了狗嘴套吗？能拦住乱七八糟的破指令？”
米勒一拍桌子。
“那今天就让我们看看，你们这破机器，会不会被我们戴尔的测试包给直接撑爆头！”
史密斯靠回椅子上，抛出了他最终的底牌。
“跑吧。”
史密斯指着仿真器：“如果你们的机器当场死机，或者画面卡死哪怕一秒钟。”
“这份三百万美金的预购合同，立刻作废，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史密斯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到时候，我会大发慈悲，用三十万美金，买断你们这坨狗屎一样的东西，装在戴尔最廉价的办公打字机上，算是给你们老总发点遣散费。”
三十万！
直接把价格砍掉了百分之九十！
这帮王八蛋，早就挖好了大坑，就等着英伟达闭着眼睛跳下来。他们就是要看着这台机器冒黑烟，然后把英伟达剥皮抽筋，喝干最后一滴血！
老黄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丝。
他的双手抖得连去拿光盘的力气都没有了。
签不了三百万，公司下周直接破产清算，大楼都被银行收走。
拿三十万？这是把英伟达的尊严和未来踩在茅坑里。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杰弗里急促的喘息声。
杰弗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全完了！
吹出去的牛皮，被残忍的现实无情地扎破了。
就在戴尔的这帮高管抱着胳膊，准备欣赏老黄崩溃大哭表情的时候。
一只手。
突然从老黄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一把抓起了桌上的光盘。
众人愣住了。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一直跟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最后面的林哲，满不在乎地拿着光盘，在自己的破卫衣袖子上随便蹭了两下，像是在擦上面看不见的灰尘。
林哲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坚果碎咽了下去。
他直接越过呆滞的老黄，走到用来跑测试的戴尔主机面前。
按开光驱。
啪！
光盘被他随手丢了进去。
推上光驱门。
史密斯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连西装都没穿、像个街头混混一样的毛头小子。
“你是谁？”史密斯冷冷地问。
林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将仿真器上的杂乱数据线，一把插进主机的并行接口里。
然后拉过一把真皮椅子，一屁股坐在测试机前面，右手握住鼠标。
“少废话。”
林哲盯着屏幕，左手在键盘上飞速敲了两下，调出后台命令行。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史密斯，冷笑道：“三百万美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林哲的眼神，可谓是狂妄得没边了。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这帮德州土包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层碾压。”
嗒。
林哲的食指。
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测试脚本，瞬间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