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
离戴尔德州总部的实机演示，只剩下最后三天。
整个英伟达大办公区里，全员急得直上火，跟马上要被拉去枪毙似的。
林哲的底层架构写完了，ApI也彻底缝合完毕。戴夫和胖子伊恩这帮人，正盯着几十台跑着自动化测试的电脑，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屏幕上突然蹦出个死机蓝屏。
“噗呲——噗呲——！”
一阵劣质香水味，顺着空调风口飘了过来。
林哲正靠在真皮椅背上啃苹果。
鼻子一酸，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他嫌弃地转过头。
看到杰弗里·费舍尔站在工位旁边，正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古龙水，对着自己的腋下和脖子疯狂喷洒。
这哥们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银灰色西装。
领带打得死紧，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上的发蜡抹得能反光。
看着就像个刚入职的二手车推销员。
“你发什么神经？”林哲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大白天的招苍蝇啊？”
杰弗里根本不在乎林哲的毒舌。
他满脸亢奋，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他攥着拳头，在原地不停地踱步。
“三天！”
杰弗里竖起三根手指，声音直哆嗦。
“三天后，咱们就要飞德州了！”
他一把拉过折叠椅，凑到林哲跟前。
“林老大，你跟我透个实底。咱们这套系统，真能在戴尔的会议室里扛住那帮疯狗的测试吧？我可把牛皮都吹破天了，要是当场冒黑烟，我连回加州的机票钱都买不起！”
林哲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扛不住。”林哲慢悠悠地说。
杰弗里吓得一屁股差点坐地上，脸唰的一下白了。
“你逗我玩呢？！”
“看把你吓的。”林哲翻了个白眼，“只要你不把咖啡泼在主板上，就算你按着键盘在上面跳踢踏舞，画面也不会卡。滚去背你的销售话术去，别在我这儿散味儿。”
听到这话，杰弗里的心跳才算落回肚子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老子这就去准备！这次非把康柏和戴尔那帮老乌龟的钱袋子给掏空不可！”
杰弗里刚站起身准备走。
砰！
大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克里斯走了进来，黑着一张大长脸。
他连看都没看旁边一群战战兢兢的工程师。
径直走到林哲的工位前。
“林，杰弗里。”
克里斯声音干涩，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带上你们的笔记本，去一号会议室，马上。”
杰弗里愣了一下。
“现在？开什么会？我还要去跟航空公司确认去德州的机票呢！”
克里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机票先放着，公司快没钱买机票了。”
说完，克里斯转身就走。
杰弗里呆在原地，转头看着林哲，满脸懵逼。
“走吧。”林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这老头的脸色，估计老黄又要在会议室里发疯了。”
一号会议室。
门一推开。
里面的味道差点把林哲给熏个跟头。
会议室正中间的椭圆形桌子旁，坐着两个人。
黄老板。
还有负责图形技术的联合创始人，柯蒂斯·普里姆。
老黄现在的样子，简直没法看。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面前的桌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被徒手捏得稀烂的健怡可乐易拉罐。
柯蒂斯坐在老黄对面，手里捏着一根白板笔，脸色铁青。
克里斯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林哲溜达到长桌的最末端。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把桌上果盘里的一根香蕉扯了下来。
杰弗里咽了口唾沫，挨着林哲坐下，大气都不敢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黄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人都到齐了。”老黄沙哑开口。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
“三天后，去德州戴尔总部的演示，照常进行。”
杰弗里刚松了一口气。
老黄紧接着扔下了一颗炸弹。
“但是。”
“就算戴尔看了演示，愿意当场签预购合同，支付预付款。”
老黄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咯咯作响：“咱们账上的钱，加上戴尔给的预付款，全凑在一起。”
“依然不够台积电的流片定金。”
听到这话，杰弗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傻了。
“不够？！”杰弗里忍不住喊了出来，“怎么可能不够！戴尔那笔钱要是签下来，起码有三百万美金！加上公司现在的底子，流片绰绰有余啊！”
老黄转头看着杰弗里，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疯狂。
“账算得没错，但你忘了算成品率。”
老黄拿起桌上的一份图纸。
这是NV3现在的硬件晶圆排版图。
“NV3现在的架构太庞大了！里面不仅有林哲刚刚搞定的3d核心管线，还有柯蒂斯设计的全套高级2d图形加速，再加上硬件mpEG视频解码模块！”
老黄一巴掌拍在图纸上，声音猛地拔高。
“这块芯片的物理面积，大得离谱！”
林哲坐在后排，一边剥香蕉，一边点了点头。
老黄说到了点子上。
芯片这玩意儿，是在一整块圆形的硅晶圆上切下来的。
芯片面积越大，一张晶圆上能切出来的数量就越少。
更要命的是，1997年的制造工艺烂得很。
晶圆上肯定有杂质和瑕疵。
芯片面积越大，撞上瑕疵变成废片的概率就呈指数级飙升。
大面积，低良率。
这直接导致NV3的单颗流片成本，高得吓人。
“台积电那边给我报了底价。”
老黄红着眼睛，盯着桌子。
“按照咱们现在的图纸面积去流片，成本太高。戴尔那点预付款，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我们破产了。”
“在看到黎明之前，我们连买入场券的钱都没了。”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杰弗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跑断了腿拉来的救命钱，居然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