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加州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勉强照进英伟达破破烂烂的大办公区。
林哲趿拉着运动鞋，准时准点推开玻璃门。
他左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半块方糖，戴夫刚泡好的。右手捏着一个从茶水间顺来的免费贝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又是混日子的一天。
昨晚在雅虎论坛上开了个大招，怼完了那帮狂热的键盘侠，他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做半个。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工位晃荡。
刚走两步，林哲停住了。
平时这个时候，硬件核心架构组里应该是键盘声震天响，戴夫和胖子伊恩肯定在对着时序网表疯狂掉头发。
但今天，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在敲键盘。
全组十几个高级硬件工程师，全都不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戴夫的电脑屏幕前。
站在最中间的，居然是克里斯。
克里斯作为英伟达的硬件大老板，平时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除了开会和看图纸，极少从他的独立办公室里出来。
但现在，克里斯双手撑在戴夫的桌面上，背影绷得极紧。
他聪明绝顶的秃脑袋，几乎快要贴到发黄的cRt显示器上了，厚厚的镜片反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旁边围着的戴夫、胖子伊恩，全都不敢喘大气。
“干嘛呢？”
林哲咬了一口贝果，含糊不清地走过去。
“大清早的，全在这儿看什么内部绝密资料？台积电那边出新制程了？”
戴夫听到林哲的声音，猛地回过头。
他一把拉住林哲的胳膊，把他往里拽，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见鬼了的狂热。
“林老大！快来看！出大事了！”
戴夫指着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
“神仙！网上出了个真神仙！”
林哲撇了撇嘴。
“什么神仙能把你们吓成这副德行。”
他顺着戴夫的手指，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林哲嘴里正嚼着的半块贝果，差点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屏幕上，开着网景浏览器。
画面停留在雅虎极客技术论坛的半导体硬件板块。
正中间放大的，赫然是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帖子：《pcI总线会不会被AGp接口取代？3dfx和Intel谁会赢？》
而克里斯盯着的，正是帖子最下方、被无数人跟帖狂骂的一条回复。
Id：LZ_96。
那几行十分嚣张、直接给3dfx判了死刑的文字，在发黄的屏幕上无比刺眼。
“说pcI总线足够的，建议你回去重修一下初中物理……”
“明年开始……133mb/s的pcI带宽会被直接塞成一坨死肉。”
“最迟后年，不能原生支持AGp接口的显卡，全都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3dfx也不例外。”
林哲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卧槽。
这特么不是老子昨晚随手敲上去的钓鱼贴吗？怎么一大早就被戴夫刷到了？还把克里斯这尊大神给炸出来了？
林哲赶紧咽下嘴里的贝果。
顺手喝了一大口咖啡，把想咳嗽的冲动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就这？”林哲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眨了眨眼睛，“这不就是个论坛上的喷子在吹牛逼吗？至于让你们围观？”
“喷子？！”
克里斯直起身子。
他转过头，盯着林哲，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严肃的较真。
“林，你仔细看看这段话的逻辑！”
克里斯伸出手指，用力戳在屏幕上。
“现在全硅谷的整机厂，全在疯狂跪舔3dfx的Voodoo架构！所有人都在说pcI总线是完美的，还能再战五年！”
“就连我们自己公司内部，前阵子都有人提议放弃AGp接口，去迎合市场的主流pcI！”
克里斯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洪亮。
“但是这个LZ_96！”
“他只用了一句话，就直接切中了整个3d图形处理未来的痛点！”
克里斯转过身，看着围成一圈的工程师们。
“多边形数量和高分辨率纹理的爆发！”
“只要3d游戏往这两个方向走，133mb/s的带宽连塞牙缝都不够！这个叫LZ_96的人，对未来硬件带宽枯竭的预测，精确到了可怕的地步！”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论坛喷子。”
“他是个站在行业最顶端的怪物。”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戴夫和胖子伊恩全在疯狂点头，满脸崇拜。
林哲站在原地。
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克里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就尴尬了。
他昨晚真的只是闲得无聊，看那帮键盘侠吹捧3dfx不顺眼，随手上去喷了两句。
毕竟这全是三十年后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半导体历史常识啊！
结果现在。
英伟达的技术大老板，正站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对着他昨晚的马甲疯狂吹彩虹屁。
这回旋镖飞得也太快了点，直接砸自己脸上了。
“咳……”林哲清了清嗓子。
他决定把老油条的演技发挥到极致。
林哲放下咖啡杯，双手抱胸，眉头微微皱起，装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克里斯，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林哲看着屏幕，语气认真。
“这个人对AGp总线的理解，确实有点东西。‘调用系统主存的唯一救命通道’，这句话总结得很精辟。”
林哲一边自己夸自己，一边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我觉得吧，这人是个行家。”
克里斯重重点了点头。
“何止是行家。”
克里斯一把抓过戴夫桌上的鼠标，把帖子往下拖。
下面全是网友骂LZ_96的回复。
骂他不懂技术，骂他是个哗众取宠的疯子。
“这些人全都是蠢货。”克里斯冷哼一声，不屑道。
他转过头，指着屏幕上的Id：LZ_96。
“你们知道我今天早上为什么把你们全叫过来吗？”克里斯看着全组人。
戴夫摇了摇头。
胖子伊恩也一脸懵逼。
克里斯双手撑着腰，表情严肃。
“我怀疑，这个LZ_96，是Intel内部隐藏的最高级别架构师！甚至是他们AGp标准制定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噗——！”
林哲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出了一点咖啡星子。
克里斯转头瞪了他一眼：“林，你笑什么？”
“没……没笑。”林哲赶紧扯了张纸巾擦嘴，连连摆手，“我是觉得你分析得太有道理了！太深刻了！你继续！”
克里斯推了推眼镜，继续他那套严密的逻辑推理。
“你们看这个Id，LZ，这两个字母代表什么？”
克里斯用白板笔在旁边的白板上写下L和Z。
“Logical Zone？逻辑区？”胖子伊恩小心翼翼地猜了一个。
“Linear Z-axis？线性Z轴深度计算？”戴夫摸着下巴，抛出一个专业的词汇。
克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有可能，这种级别的顶级极客，绝对不会在网上用自己的真实姓名或者缩写，这一定是某种高深算法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