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厂里，老电风扇发出声响。
马库斯身后的两名律师神色傲慢。
他们很清楚对于这种窝在废弃修车厂里的独立皮包公司来说，这笔钱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根本没有人能拒绝。
施南胜把支票推回马库斯。
马库斯眼皮跳了两下，对这个举动感到意外。
“施女士，你可能没看清上面的数字。”
“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立刻搬出这个全是机油味的破厂房。”
“去比佛利山庄买一栋带泳池的别墅，剩下的钱足够你们公司挥霍几年。”
施南胜端起茶缸喝水润嗓子。
“马库斯总监，你的算盘打得在整个洛城都能听见了。”
“两千万美金买断《招魂》的北美全版权。”
“这就意味着以后不管是续集、前传，还是录像带发行和周边开发，全都跟我们星光娱乐没关系了，对吧？”
马库斯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是好莱城大制片厂收购独立电影的一贯规矩。”
“你们这种小作坊根本没有能力消化这么庞大的后续市场。”
施南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安娜贝尔娃娃扔在桌上。
“那我们就来算笔账。”
“这玩意儿在我们的星光录像店里标价五美金，成本只有区区五十美分。”
“上个周末两天时间，我们在东海岸卖断了一万个。”
施南胜直视着马库斯的眼睛。
“等电影正式进入主流院线，这个娃娃能卖出上百万个。”
“光是这一项周边利润就不止两千万。”
“更别提上千家录像店未来的租赁费，还有后续可以无限开发的招魂宇宙衍生电影。”
“拿两千万就想买走一座金矿，派拉蒙也太会做生意了。”
马库斯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东方女人把市场前景看得这么透彻。
原本想趁火打劫，用现金砸晕对方的计划直接落空了。
马库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施南胜。
“施女士，不要太贪心。”
“没有我们这些院线排片，外面的抗议人群迟早会失去耐心。”
“等到热度一过，你们的电影就是一堆废胶片。”
施南胜懒得再多费口舌。
“陈锋，送客。”
陈锋走到马库斯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总监先生，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马库斯把支票撕得粉碎，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你们会后悔的，好莱城不是你们这种东方公司能玩转的地方！”
放下一句狠话后，马库斯带着律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修车厂。
看着那辆加长林肯开走，陈锋重新坐回废铁桶上。
“施总，两千万美金就这么放跑了，林总知道了不会怪我们吧？”
施南胜把桌上的票据整理好。
“林总的眼界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他要的是通过《招魂》打开北美院线的市场，建立属于佳艺的发行渠道。”
“要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把版权卖了，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陈锋抓了抓头发。
“可是现在华纳和派拉蒙都得罪光了。”
“光靠那些汽车影院，真能逼迫这些大公司妥协吗？”
施南胜望向修车厂门外的公路。
“好莱城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想空手套白狼就肯定有人为了业绩愿意低头合作。”
正说着。
两辆不同厂牌的高档商务车一前一后，在修车厂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左边那辆黑色凯迪拉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
他是米高梅影业的发行部主管，克莱顿。
右边那辆福特车里钻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哥伦比公司发行总监，诺曼。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克莱顿率先开口打招呼。
“诺曼，哥伦比公司这个季度的财报也不太好看吧？大老远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找饭吃。”
诺曼拿手帕擦额头的汗。
“米高梅影业也好不到哪去，听说你们上个月那部科幻片亏了一千万美金？”
两人心知肚明，都是冲着《招魂》这块肥肉来的。
华纳和环球家大业大，拉不下脸来求一家小作坊。
米高梅影业和哥伦比公司现在的处境很被动，急需一部爆款来提振业绩。
来的时候他们在路口刚好跟马库斯的车擦肩而过。
看马库斯那副表情，克莱顿和诺曼猜出买断版权的路子行不通。
克莱顿和诺曼收起互相嘲讽的心思并肩走进修车厂，走到施南胜的办公桌前。
克莱顿递上名片。
“施女士，我是米高梅影业的克莱顿，这位是哥伦比公司的诺曼。”
“我们不玩虚的，直接谈发行合作。”
施南胜把名片放在一旁，连倒水的客套都省了。
“两位既然是一起来的，那我也痛快点。”
“林总定的规矩，排片率绝对不能低。”
“华纳给两百块银幕打发叫花子，已经被我赶出去了。”
诺曼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施女士，《招魂》在乡下市场的表现我们都做了评估。”
“确实很有潜力。”
“我们两家可以联合出手，吃下整个北美的发行。”
诺曼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愿意给出百分之十五的排片率。”
“这已经是好莱城给独立制片公司的最高规格了，再多就会挤压我们自家大片的生存空间。”
克莱顿在旁边附和。
“没错，十五的排片足以覆盖全美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影城。”
施南胜在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夹，直接甩在桌面上。
“十五的排片？打发要饭的呢？”
她把文件夹翻开，里面全是今天早上的各大报纸头版。
纽城联合影城外，上百人举着牌子抗议没有排片。
洛城几条主干道，被想去看午夜场的皮卡车队堵得水泄不通。
“两位看清楚了。”
施南胜指着报纸上的黑白照片。
“现在是北美的年轻观众求着看这部电影，不是我们求着你们放映。”
“没有《招魂》续命，你们下个月的财报会烂得像臭水沟里的烂泥。”
克莱顿强压着火气。
“那你想要多少？”
施南胜竖起手掌，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起步排片率，百分之二十五。”
“而且必须是黄金档期，不能拿大早上或者垃圾时间来凑数。”
这个数字一出来，克莱顿和诺曼同时惊呼出声。
“绝不可能！”
“四分之一的排片全给一部外来电影，好莱城大厂的脸往哪搁？”
施南胜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抛出第二个条件。
“除了排片票房分账也得改。”
“首周票房制片方和院线五五分账。我们星光娱乐拿一半。”
克莱顿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五五分？好莱城的规矩是院线拿六成，独立公司拿四成！”
“你们一部连工会标识都没有的破片子，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
旁边的陈锋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就凭外面那些不给排片就要砸影院玻璃的后生仔咯。”
“克莱顿先生，玻璃碎了重新安装也是要花钱的。”
克莱顿被陈锋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施南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这两位好莱坞高管。
“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
“二十五的排片，五五的分账，少一个点合同都没法签。”
“如果你们觉得接受不了，门在后面可以立刻回总部。”
“反正汽车影院老板们，每天都在催着我们送新拷贝过去。”
诺曼大脑在飞速运转。
让出这么多排片和利润，对大厂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
但如果放跑了这只下金蛋的鹅，被其他竞争对手捡走自己的饭碗就砸了。
克莱顿也陷入了纠结。
这场谈判已经变成了看谁能熬得住的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