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下来等了十来分钟，广播里终于传出声音。“请017号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广播连喊了三遍，他站起来拎着背包走过去。
3号窗口后面坐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面前摊着一沓表格，正低着头往电脑里敲什么东西。他旁边站着一个刚办完业务的人，手里拎着一把短弓，弓臂上缠着绷带，正往门外走。那人看见陈默过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表格，顺着桌面推过来。“把武器物品名和属性填一下，我们会给武器评级，评级完了之后你就可以合法持有这件物品了。”他从眼镜框上方看了陈默一眼，又低下头去翻桌上的文件夹。
陈默拿起桌上的笔，在表格第一行写下“史莱姆之噬”，第二行写“暗影匕首”，子弹那栏犹豫了一下，写了“特殊弹药若干”。属性栏他写了个大概，攻击力、特效、材质，照着游戏里的面板抄了一遍，字写得有点潦草，但能看清。
工作人员把表格拿过去扫了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手册，哗啦啦翻到中间某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的条目一个一个对。对完了把手册合上，在表格右下角盖了一个章，红的，上面的字看不太清。
“c级，远程类，附带腐蚀效果。”他把表格翻过来，从桌上推过来一张打印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规则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陈默低头看那张纸。
第一条：禁止故意攻击其他市民。如遭遇事故，第一时间销毁该武器，并处以武器价值三倍的罚款。
第二条：每隔六个月需前往指定地点重新登记，逾期未登记视为非法持有。
第三条：禁止将武器转借或赠予未登记人员，违者双方同责。
第四条：禁止在公共场所显露武器，训练场所除外。
第五条：武器损坏或遗失需在二十四小时内上报，隐瞒不报者取消持有资格。
第六条：评级仅代表武器破坏力等级，不代表持有者信用等级。
陈默把六条规则看了一遍，拿起笔在最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把签好的纸收回去，又递过来一张卡片，浅灰色的，正面印着他的名字和武器编号，背面印着三条最重要的规则，字很小。
“行了，武器可以留在身边了。记得按时来登记。”他低下头继续敲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陈默把卡片塞进钱包里，拎着背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广播声：“请018号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他推开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台阶下面那两个带长剑的年轻人正站起来往里面走，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多看了他背包一眼，没说话。
陈默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一字一句都灌进耳朵里。
“哎你听说了吗？霓虹国那边出事了。”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说是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块地，没人见过那地方，有人走进去就没了，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骷髅僵尸了，在市中心咬了好几个人。”
“我好像也刷到那个视频了，”另一个声音接上来，语速比第一个快，“但不止霓虹国，好多地方都这样。我朋友说地图上突然多了一大块陆地，凭空冒出来的，卫星都拍到了，上面光秃秃的，全是黑雾，人进去就联系不上了。”
“那霓虹国那个算啥？开胃菜？”
“谁知道呢。不然你以为咱们这个办事处是干嘛的？”椅子响了一声，像是有人站起来又坐下去，“临时搭起来的班子，人都是临时调过来的，我这上周还在城管大队坐着呢，这周就开始给人评级了。”
“那你刚才看见017号那两样东西了吗？”
“看见了，c级远程，带腐蚀效果。那把枪的纹路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个帖子里见过。”脚步声，轻的，像在来回走。“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
“别乱猜。”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比前两个都沉，“上面打过招呼的，这种东西不要多聊。该登记的登记，该入库的入库，别的少打听。”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你没看通知吗？过两天要推什么属性值带出，到时候乱子更多。现在才几件武器，过段时间满大街都是，你一个个猜去？”椅子嘎吱一声，像是有人往后靠了。“干活吧，后面还有号呢。”
陈默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没动。
大厅里的声音彻底没了，只剩下头顶灯管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响。他站了两秒，推门出去。
外面的阳光比来的时候弱了一些，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那两棵香樟树的影子被拉长了，歪歪斜斜地铺在台阶上。他沿着台阶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凭空多出来的土地，走进去就失踪的人，变成僵尸回来的受害者，还有那个马上要推的属性值带出功能。游戏里的东西能带出来，游戏里的属性值也能带出来，那游戏里的怪物呢？游戏里的地图呢？
他站在路边等车，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对面那排房子的玻璃窗被照得发红，红得像烧着的炭。手机响了，是他叫的那辆车，司机在电话里说堵在路上，还要十分钟。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把钱包里那张刚拿到的卡片抽出来看了一眼。浅灰色的卡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和武器编号，背面三条规则，字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他把卡片塞回钱包，抬起头往远处看。城市的轮廓在夕阳底下变成一道黑边，灰蒙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脑子里那句话一直转着——地图上突然多了一大块陆地。
车来了，白色的，在他面前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他拉开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头那块铜牌在夕阳底下反着光，亮得刺眼。
车开回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得路面白晃晃的。陈默扫码下车，拎着背包往里走，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沿着那条种满冬青的小路往里走，隔壁那栋别墅的窗帘还是拉着的，里面黑着灯，安安静静的。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把背包放在桌上，刚坐下，手机就开始震。
不是一下两下，是连着震，像有人一口气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他掏出来看，屏幕被通知栏占满了，全是论坛推送和私信提醒。最上面那条是官方发的，灰底白字，字体比别的都大一号。
“【系统公告】《永恒帝国》更新预告：新增全服排行榜功能。更新完成后登录游戏即可查看实时排行榜，排名依据玩家综合实力、装备评分、任务进度等多项数据综合评定。排名靠前者将获得专属奖励，具体内容请留意后续公告。”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还没放下手机，论坛的推送就涌进来了。
【熬夜冠军】：排行榜？什么排行榜？综合实力怎么算的？装备评分又是什么？官方能不能说清楚点啊！
【奶茶不加糖】：管他怎么算的，反正第一肯定是陈小默。那家伙身上挂了多少件金装了？光那把双枪就够别人刷半年。
【法爷永不低头】：不一定吧，排行榜又不是只看装备，任务进度也算。万一有人任务做得比他多呢？
【炸番天】：任务进度？谁的任务进度能比他多？新手村那个假村长就是他搞掉的，全服通告都播了好几回了。我怀疑这排行榜就是为他设的。
【侠往剑客】：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排行榜是按综合实力排的，那陈小默第一，第二是谁？
【不吃牛肉】：第二？第二大概是谁谁谁吧，我昨天看他装备挺好的。
【板蓝根泡面】：谁谁谁？哪个谁谁谁？你说清楚点。
【不吃牛肉】：就那个谁谁谁啊，论坛上发过帖子的，一身蓝装那个。
【纯情小火鸡】：一身蓝装能排第二？你当排行榜是菜市场买菜啊？
【上来就是暴扣】：别争了别争了，等更新完上去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肯定在百名开外，我就想看看第一名的奖励是什么。
【熬夜冠军】：奖励肯定差不了，官方说了“专属奖励”，这三个字听着就贵。
【奶茶不加糖】：专属奖励……该不会是那把什么枪吧？陈小默那两把？
【法爷永不低头】：怎么可能，那两把是他自己打的，跟排行榜有什么关系。不过要是奖励跟那个差不多的东西，那这排行榜就真有意思了。
【炸番天】：你们聊得好像自己都能上榜一样，醒醒吧兄弟，这榜上能有几个位置？前十都够呛。
【侠往剑客】：前十？我能进前一百就烧高香了。
【不吃牛肉】：+1，前一百就行，不贪。
【板蓝根泡面】：前一百也悬，这游戏那么多人在玩，咱们这种普通玩家能进前五百就不错了。
【纯情小火鸡】：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心酸。我还是等更新完上去看看自己排多少吧，反正又不花钱。
【上来就是暴扣】：那万一排名靠前的奖励特别离谱呢？比如给个金色武器什么的？
【熬夜冠军】：金色武器？想什么呢，能给个紫装就不错了。
【奶茶不加糖】：紫装也行啊，我现在身上还全是蓝的。
【法爷永不低头】：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个排行榜更新完才上线，那之前的任务进度算不算？装备评分算不算？还是说从更新完开始重新算？
【炸番天】：应该算的吧，不然人家打了那么久的boSS不是白打了？
【侠往剑客】：我也觉得应该算，不然那些老玩家的优势全没了。
【不吃牛肉】：算了算了，猜来猜去也没用，等更新完上去看不就知道了。
【板蓝根泡面】：也是，反正就72小时，睡几觉就过去了。
【纯情小火鸡】：72小时……好久啊，我现在就想上去看看自己排多少。
【上来就是暴扣】：我也想上去，不是为了排行榜，就是想看看陈小默的数值到底有多高。
【熬夜冠军】：＋1，我也想看。
【奶茶不加糖】：＋2。
【法爷永不低头】：＋3。
【炸番天】：＋。
陈默把论坛关掉，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又亮了一下，是官方那条公告的推送，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