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家祖宅的门,比平时开得早。
天刚亮,前院就有人洒水。青石板被冲得发亮,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带着老宅里特有的潮气。
檐角铜铃被风碰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却叫人心里莫名一紧。
苏家祖宅藏在江海老城南边,黑瓦白墙,木门铜环。外头看着不张扬,可真正知道江海旧事的人都明白,这宅子不是普通老院子。
苏家能在江海立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钱。
也靠这座宅子。
商会会长、医院院长、政商名流、旧派世家,都曾从这道门里进出。还有一些明面上不露头,却能让许多人弯腰的人,也来过。
苏婉清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
后来进了公司,她搬到外面的别墅住,祖宅就少回了。可每次回来,她都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回家。
又像走进一口很深的井。
这宅子太深,深得连阳光照进来,都像凉了几分。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秦叔先下车,替苏婉清打开车门。
苏婉清今天穿了件浅青色长裙,外面搭着米白薄外套,脸上化了淡妆,勉强遮住昨夜发病后的苍白。
她站稳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头已经不疼了。
可后颈偶尔还会发凉,像有根细线埋在皮肤下面,时不时提醒她——
她身体里,还有一只蛊。
杨复初从另一侧下车。
还是那身旧衣服,肩上挂着帆布包。站在苏家祖宅门前,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门口几个苏家佣人看见他,眼神都变了。
有人好奇。
有人轻视。
也有人飞快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他们都听说了,大小姐最近身边多了个年轻医生。
山里来的。
会针灸。
救过大小姐,也救过周家少爷,听说还和九爷那边有牵扯。
传言不少。
可真见到人,还是忍不住嘀咕。
就这?
这么年轻?
衣服旧成这样?
连个正经医生的派头都没有。
这种人,也能跟着大小姐进祖宅?
苏婉清像没看见那些目光,只对杨复初轻声道:
“这里就是苏家祖宅。”
杨复初抬头看了一眼。
黑瓦,白墙,朱红大门。
门梁上刻着云纹,两侧石狮子已经有些年头,石面被雨水冲得发白。
表面看,很稳。
很贵。
也很有底蕴。
可杨复初第一眼看的,不是门,不是墙,也不是石狮子。
是气。
这座祖宅的气,很怪。
外面看着厚,进门处却泄。
像一口本该聚水的老井,被人在井壁上偷偷凿了几道缝。
气还在。
根也还在。
但流向不对。
尤其东南角,隐约有一股寒湿气往里卷。
不是天然的。
是被人改过。
杨复初眼神微动。
昨夜他说内鬼在苏家。
今日刚到门口,就看见祖宅风水被人动过。
这苏家,比他想的还要脏。
秦叔注意到他的神色,低声问:
“杨先生,怎么了?”
杨复初没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槛前。
苏家祖宅的门槛很高。
老宅讲究这个,挡煞,也挡外人。
可门槛下方右侧的石缝里,有一条极细的黑线。
像旧水渍。
今天天气干燥,门口又刚洒过水,旁人只会以为是水迹。
杨复初却闻到一丝腥味。
很淡。
藏在潮气里。
秦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苏婉清问:
“有问题?”
杨复初道:
“先进去。”
三人迈进祖宅。
刚过门,一阵冷风便从影壁后绕出来。
苏婉清脚步微顿。
她昨夜才压过蛊,对这种阴冷格外敏感。后颈像被冰丝轻轻刮了一下。
杨复初侧头看她。
“头疼?”
“没有。”
“后颈凉?”
苏婉清微怔。
“有一点。”
杨复初点头。
“别离我太远。”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低低应了一声:
“好。”
秦叔把这句话听在耳里,眼神复杂了几分。
小姐从小到大,很少这样信任一个外人。
更准确地说,她很少让自己表现出需要谁保护。
可在杨复初面前,她好像不再那么硬撑。
这未必是坏事。
只是秦叔知道,苏家内部的人看见这一幕,未必高兴。
果然。
刚过影壁,前厅方向就传来几道低声议论。
“这就是杨复初?”
“穿成这样就来了?”
“听说是山里来的赤脚郎中。”
“大小姐还真把他带进祖宅了。”
“救过人又怎么样?苏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人听见。
苏婉清脸色微冷。
秦叔眼神也沉了下来。
杨复初却像没听见。
他看着院里的水缸、假山、廊柱和花木,越看,眉头越深。
苏家的风水底子不差。
前开阔,后有靠,气从门入,经影壁缓冲,再沿回廊聚到正厅。
这是老宅聚族之气。
可现在,水位被动了。
原本该在西南角的水缸,被挪到了东南。
假山底下埋了东西,水气变寒。
回廊左侧的青竹,也被换成了阴性更重的罗汉松。
一处改动不显眼。
两处也可以说巧合。
可三处四处连起来,就是有人故意把苏家的气往阴里引。
不是一下毁了苏家。
而是慢慢耗。
像噬魂蛊一样。
不急着杀。
先养。
先压。
先拖。
杨复初忽然停下。
苏婉清看他。
“怎么了?”
这一次,杨复初没有再等。
他抬手指向东南角的水缸。
“这口缸,谁让挪的?”
前厅里的议论声顿时停了。
几个苏家旁支晚辈愣住。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皱眉道:
“你什么意思?”
杨复初没理他,又看向院中假山。
“假山下埋了东西。”
“回廊左侧的树也换错了。”
“还有门槛下,被人压了阴线。”
他说完,目光扫过前院。
“苏家祖宅的风水,被人改过。”
前院瞬间安静。
随即炸了。
“胡说八道!”
“刚进门就说这种话,什么居心?”
“苏家祖宅百年风水,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会点针灸,就真把自己当大师了?”
“大小姐,这人也太不懂规矩了!”
刚才说话的西装年轻男人上前一步,脸上的厌恶毫不遮掩。
“杨先生是吧?”
“你被婉清请来,是客。”
“但客人也该知道分寸。”
“苏家祖宅不是你那回春堂街边小铺。”
“这里一砖一瓦,都有规矩。”
“你一进门就说风水被改,是想诅咒苏家,还是想吓唬谁?”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男人脸色微沉。
“苏明哲。”
苏婉清在旁边淡淡道:
“三叔家的儿子。”
“也是最近负责老宅修缮的人之一。”
杨复初点点头。
“难怪。”
苏明哲眼神一冷。
“难怪什么?”
“难怪你急。”
苏明哲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杨先生,说话最好小心点。”
杨复初道:
“你最近胸闷,夜里易醒,右太阳穴跳疼。”
苏明哲一怔。
杨复初继续道:
“祖宅风水一改,最先伤住在东厢附近的人。”
“你住东厢?”
苏明哲脸色微变。
他这段时间确实住在东厢客房。
因为负责老宅修缮,常常留宿祖宅。
而且最近也确实睡不好,太阳穴时不时跳疼。
但这种事,他当然不会承认。
“乱说。”
杨复初淡淡道:
“不是大病。”
“阴湿冲了肝胆而已。”
“少住几天就好。”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明哲哥最近好像真说过头疼。”
“他还让厨房少放油,说胃口不好。”
苏明哲脸色更难看。
“闭嘴!”
那人立刻不敢说话了。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你确定祖宅被改过?”
“确定。”
杨复初指向水缸。
“水位反冲。”
又指向假山。
“山下藏阴。”
再指向门槛。
“门口压线。”
最后看向主厅方向。
“这些改动看似小,连起来就是慢慢耗家气的局。”
苏婉清脸色微沉。
“谁能动这些?”
秦叔低声道:
“老宅修缮,近几年一直由三房和二房轮流负责。”
苏明哲立刻道:
“秦叔,你什么意思?”
“怀疑我?”
秦叔看着他。
“我只是说事实。”
苏明哲冷笑。
“事实?”
“事实就是大小姐今天带了个外人进门,一进门就说祖宅有问题。”
“昨天苏家刚有流言,说大小姐身体不好,不适合继续掌管医疗项目。”
“今天这位杨先生就来说祖宅风水被改。”
“下一步是不是该说,苏家有人害大小姐?”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苏婉清眼神微寒。
“苏明哲。”
苏明哲却像早有准备,脸上又露出笑。
“婉清,你别误会。”
“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担心你。”
他走上前,语气温和了许多。
“昨晚听说你身体不适,祖宅这边都很担心。”
“老太太一早就让人准备了安神汤。”
“你身体本来就弱,别被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带偏。”
这话说得体面。
可每一个字,都在往杨复初身上扎。
乱七八糟的人。
带偏。
外人。
苏婉清脸色彻底冷下。
“杨复初是我请来的医生。”
“他救过我的命。”
“苏家谁对他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前院又是一静。
苏明哲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很快又被笑意遮住。
“婉清,你这话重了。”
“我当然知道杨先生救过你。”
“所以我才亲自来迎。”
说完,他竟朝杨复初伸出手。
“杨先生,刚才言语急了些。”
“祖宅的事关系重大,我也是怕有人误会。”
“既然你是婉清信任的人,那就是苏家的客人。”
“欢迎。”
变脸太快。
像脸上戴着两张面具。
前一刻冷嘲热讽。
下一刻热情迎客。
秦叔眼神更冷。
苏婉清也看着苏明哲,若有所思。
杨复初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
没握。
苏明哲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人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苏明哲脸上的笑也有点挂不住。
“杨先生这是不给面子?”
杨复初道:
“你手上有香味。”
苏明哲一怔。
“什么?”
杨复初抬眼。
“沉香。”
苏婉清和秦叔的脸色同时变了。
昨夜苏明远送来的沉香手珠里,就藏着蛊引。
现在,苏明哲手上也有沉香味。
苏明哲很快笑道:
“我平日喜欢焚香,身上有沉香味,很奇怪吗?”
“不奇怪。”
杨复初看着他。
“但你这味道,不是普通沉香。”
“你!”
苏明哲脸色微变,却很快收回手,笑容也淡了。
“杨先生真会开玩笑。”
“见谁都说有病,闻见香也说有问题。”
“难怪外面把你传得神乎其神。”
他又看向苏婉清。
“婉清,老太太还等着,先进去吧。”
苏婉清没有立刻动。
她看向杨复初。
杨复初轻轻点头。
“进去。”
一行人往正厅走。
正厅里,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她穿着深紫色绣纹唐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背挺得很直。
年纪虽大,眼神却利。
不是普通老人家的慈祥。
是掌过家、压过人、见过风浪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就是苏老太太。
苏家老爷子的原配夫人。
也是如今苏家祖宅真正镇场的人。
苏婉清走进正厅,微微低头。
“奶奶。”
苏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疼爱,也有审视。
“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
苏老太太皱眉。
“你就是太逞强。”
“一个女孩子,天天在外面跑,和医院、项目、合作方打交道。”
“苏家那么多男人,难道都死了?”
这话说得不轻。
厅里几个苏家男人脸色都有些尴尬。
苏明哲却像听不懂一样,笑着道:
“奶奶,婉清能力强,大家都知道。”
苏老太太冷哼一声。
“能力强,也得要命。”
“身体垮了,项目拿得再多有什么用?”
说完,她终于看向杨复初。
目光落在他的衣服、帆布包、布鞋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轻视不多。
更多的是审。
像在审一件突然出现在苏家的旧物。
“你就是杨复初?”
“是。”
“听说你救过婉清。”
“救过。”
“还救过周家少爷,治过旧城区的工人,连九爷那边也请你去过?”
“嗯。”
苏老太太拐杖轻轻一敲地面。
“年轻人,名声起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
杨复初道:
“病来得太快,也不是好事。”
苏老太太一顿。
厅里有人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这年轻人是真不会绕弯子。
苏老太太眯起眼。
“你在提醒我?”
杨复初看着她。
“老太太最近睡眠不好,心口发闷,右手时常发凉。”
“夜里丑时醒,醒后半个时辰睡不着。”
“少喝浓茶。”
正厅瞬间安静。
苏老太太眼神骤然一变。
她最近确实丑时易醒。
右手也有些发凉。
可她没对外说过。
只当是年纪大了。
苏明哲脸色微变,立刻开口:
“杨先生,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些小毛病很正常。”
“你别一进门就给长辈看病。”
杨复初看他一眼。
“你很怕我看?”
苏明哲脸上的笑差点裂开。
“我只是觉得不合礼数。”
杨复初道:
“病也不合礼数。”
苏婉清差点想笑。
可她忍住了。
在苏家祖宅正厅,这种气氛里,也只有杨复初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
苏老太太抬手。
“好了。”
她看着杨复初,声音沉了些。
“你刚才在外面,说苏家祖宅风水被改?”
“是。”
“谁告诉你的?”
“眼睛。”
“你会风水?”
“略懂。”
苏老太太冷笑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敢说。”
“苏家祖宅百年根基,风水格局是当年高人亲手定下。”
“你刚进门看了几眼,就敢说被改?”
杨复初道:
“格局是好格局。”
“被后人动坏了。”
这句话一出,厅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这不只是说风水。
这是在骂苏家后人坏了祖宅根基。
苏明哲立刻道:
“杨复初,你太放肆了!”
苏婉清冷声道:
“让他说。”
“婉清!”
苏明哲皱眉。
“祖宅大事,岂能听一个外人胡说?”
苏婉清看着他。
“如果他不是胡说呢?”
苏明哲一滞。
苏老太太看着两人,眼神微沉。
她忽然问杨复初:
“你说被改,证据呢?”
杨复初道:
“东南水位反冲,假山藏阴,门槛压线,左廊树种换错。”
“这些只是表面。”
“真正的问题,在正厅后方。”
苏老太太的手指,轻轻一顿。
很轻。
但杨复初看见了。
苏婉清也看见了。
“正厅后方有什么?”
苏婉清问。
苏明哲立刻道:
“后面是祖宗牌位和内堂!”
“外人不能进!”
杨复初看向他。
“我还没说要进。”
苏明哲脸色发青。
苏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祖宗牌位所在,不许外人乱闯。”
“你若只是来替婉清看病,就看病。”
“不要把手伸到苏家祖宅里。”
这话很重。
也带着警告。
杨复初没有再争。
他今天来,不是硬闯苏家。
是看谁先跳。
现在跳出来的人,不少。
苏明哲。
苏老太太。
还有那些旁支亲属。
每个人都露了一点反应。
够了。
可苏婉清不想就这么过去。
“奶奶,我昨晚发病,和苏家内部有人动手有关。”
正厅里众人脸色一变。
“什么?”
“内部有人动手?”
“婉清,你可不能乱说!”
苏老太太也皱眉。
“婉清。”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婉清脸色虽白,语气却稳。
“我知道。”
“昨晚苏明远送了我一串沉香手珠。”
“里面有问题。”
“我当夜头痛幻听,差点神志崩溃。”
“是杨复初救了我。”
苏老太太眼神沉下来。
“手珠呢?”
秦叔拿出被黄纸包着的锦盒。
“在这里。”
苏明哲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立刻道:
“二叔送礼,也未必知道里面有问题。”
“这种事不能凭一串手珠,就认定二叔害人。”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是苏明远害人了?”
苏明哲一僵。
杨复初淡淡道:
“你替他急什么?”
苏明哲脸色彻底难看。
正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
苏老太太盯着那只锦盒,脸上的皱纹像更深了些。
她忽然对秦叔道:
“把东西拿来。”
秦叔没有立刻动。
他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轻轻点头。
秦叔这才把锦盒递过去。
苏老太太刚要伸手,杨复初开口:
“别碰。”
苏老太太眼神一厉。
“我碰不得?”
“你年纪大,阳气弱。”
杨复初道:
“碰了,今晚会胸闷。”
苏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
苏明哲立刻道:
“杨复初,你少危言耸听!”
杨复初没理他,只用黄纸隔着打开锦盒。
沉香手珠露出来的一瞬间,苏老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因为蛊香。
而是她似乎认得这东西。
杨复初看见了。
“老太太见过?”
苏老太太收回目光。
“沉香手珠而已,有什么稀奇。”
“这串珠子里有蛊引。”
“什么蛊引,我听不懂。”
苏老太太语气冷硬。
“婉清身体不好,你替她看病,我感激。”
“但不要拿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在苏家挑拨。”
杨复初看着她。
“老太太真不懂?”
苏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冷下。
“年轻人,你是在审我?”
杨复初平静道:
“我是医生。”
“问病因。”
苏老太太拐杖重重一敲地面。
“苏家不需要你这样问!”
厅里气氛骤然绷紧。
苏婉清脸色也变了。
“奶奶。”
苏老太太看向她,眼神复杂。
“婉清,有些事,不该听外人乱说。”
“苏家再怎么争,也不会害自己的血脉。”
这句话落下,杨复初心口的盘龙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他低头。
动作很轻。
可苏老太太正好看见了他胸口露出的一角玉色。
下一瞬,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脸色骤变。
那双原本威严冷硬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死死盯着杨复初胸口,声音竟有些发抖:
“你……”
“你这玉佩从哪里来的?”
正厅里所有人都愣住。
苏婉清也猛地看向杨复初。
杨复初缓缓抬手,从衣领下取出盘龙玉佩。
玉佩温润。
龙纹盘绕。
在苏家祖宅昏黄的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旧光。
苏老太太手里的拐杖轻轻一晃。
她脸色白得厉害。
像看见的不是一块玉。
而是一段被她埋了二十年的血。
杨复初看着她,声音很轻:
“老太太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