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大戏院门口,人头攒动。
镁光灯闪成了一片白昼,把半条街照得透亮。
外面站着一帮酸腐文人和英资报纸的记者。
他们手里捏着笔和本子,交头接耳,嘴里没一句好话。
“军阀暴发户也想搞文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听说女主角是从九龙城寨捡来的破落户,这电影怕是连底裤都要赔掉。”
一辆防弹劳斯莱斯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拉开,陆景耀踩着铮亮的皮鞋走下车。
他一身高定黑西装,臂弯里挽着一身酒红底色开叉旗袍的邱淑蓉。
邱淑蓉那股子又纯又欲的市井野性,配上这身行头,瞬间杀疯了。
周围的闪光灯差点把胶卷烧穿。
那些刚才还满嘴酸话的影评人,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喉结疯狂滚动。
陆景耀叼着雪茄,连余光都没给这帮人,径直走进大戏院。
放映厅里已经坐满了。
除了特邀嘉宾,前排清一色坐着雷洛等华人探长。
后排则是伍世豪带头的各大字头扛把子。
邵逸夫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油汗。
“陆董,怡和洋行那边放话了,明天的头版全被他们包了,准备狠踩咱们。”
“踩?”
陆景耀靠在天鹅绒椅背上,吐出一口青烟。
“等这一个半小时过去,我让他们连跪着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放映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巨大的银幕亮起,一阵激昂悲壮的配乐轰然炸开。
魔改版《英雄本色》,正式开场。
没有五十年代粤语残片那种慢吞吞的戏曲腔,也没有粗制滥造的布景。
开局就是降维打击。
男主角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墨镜。
他用一张假的美钞点燃了嘴里的香烟,火光照亮了桀骜不驯的脸。
这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镜头,直接把在场所有古惑仔看傻了。
紧接着,枫叶林复仇那场戏上演。
慢镜头下,双枪火舌喷吐,血浆在盆景和花瓶间爆开。
伴随着极度踩点的背景乐,暴力美学第一次在这个年代的香江绽放。
放映厅里死一般寂静。
没人抽烟,没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当银幕上的男主瘸着腿,咬牙切齿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别人,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前排的雷洛猛地攥紧了扶手,指骨泛白。
他想起自己当年当小巡警时,被人按在小巷里毒打的憋屈。
后排的伍世豪眼眶直接红了。
他摸着自己的断腿,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疯狂燃烧,烧得他浑身血液沸腾。
这才是兄弟情义!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电影在悲壮的枪战中落下帷幕。
字幕滚动的瞬间,全场灯光大亮。
寂静。
长达十秒的死寂。
角落里那些准备挑刺的传统影评人,手里的笔全掉在了地上。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刻薄词汇,现在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被跨越时代的视听语言,直接震碎了世界观。
“啪!”
伍世豪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抡起纯钢拐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好!扑街,这才是爷们该看的戏!”
伍世豪扯着粗嗓门,带头鼓起掌来。
整个放映厅瞬间炸锅,掌声像海啸一样掀翻了屋顶。
古惑仔们吹着口哨,激动得把帽子往天上扔。
雷洛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转身看向身后的手下。
“回去通知全港九的军装警!”
他大声下达命令。
“这个月的福利就是看电影。换班的、休假的,全给我来星耀戏院包场!”
伍世豪不甘示弱,指着几个堂主咆哮。
“传我的话,潮州帮两万兄弟,必须买票进场!”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谁要是连这都不看,以后就别说是我阿豪的兄弟,趁早滚蛋!”
陆景耀坐在位子上,看着这近乎狂热的一幕,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仅仅三天。
《英雄本色》的票房呈现出核爆式的增长,直接撕裂了香江百年来的影史纪录。
根本不需要什么影评人写软文。
全港的烂仔、警察、工厂妹,甚至写字楼里的白领,全疯了似的往星耀大戏院挤。
黑市上的电影票被炒到了十倍,依然一票难求。
香江大街小巷,全是模仿主角穿风衣叼火柴棒的精神小伙。
而邱淑蓉。
这个几天前还在城寨里被人逼债的底层女孩,一夜之间成了全香江男人的梦中情人。
她的海报挂满了中环的橱窗。
星耀影业,一战封神。
那些曾经嘲笑陆景耀的英资报业,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在这个绝对的票房奇迹面前,任何抹黑都显得苍白可笑。
陆景耀在娱乐圈的太上皇地位,就此彻底定盘。
星耀影业的总经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陆景耀双腿交叠,靠在真皮沙发上,把玩着那枚纯银打火机。
门被猛地推开。
邵逸夫连门都忘了敲,像个老顽童一样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冲了进来。
他脸上的金丝眼镜都歪了,满头大汗,但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陆董!破了!全破了!”
邵逸夫激动得声音都在打哆嗦,把账本重重拍在茶几上。
“三天!仅仅三天的净利润,已经抵得上别人拍十部戏的总和!”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兴奋地搓动着。
“我们赚翻了!今晚必须在半岛酒店办最高规格的庆功宴!”
陆景耀没去看那本账册。
他只将打火机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眼神微微眯起。
“庆功宴可以办,场面有多大搞多大。”
陆景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九龙街景。
他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料峭的寒芒。
“不过树大招风,今晚一定有老鼠来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