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耀摇了摇头:“不卖。我要你带着整个邵氏班底,并入我的星耀影业。”
“并入星耀?”
邵逸夫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眼底的狂热稍微退了些。
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圆框眼镜,商人本能的警惕重新占了上风。
“陆先生,邵氏虽然在香江根基浅,但那是鄙人半辈子的心血。寄人篱下,这……”
让他堂堂一个电影大亨去给黑帮背景的军阀打工?
这跨度太大,他骨子里的清高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陆景耀没劝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纯银打火机。
“咔哒。”
火苗点燃了雪茄,青色的烟雾徐徐升起。
“星耀出全资。场地、胶卷、宣发,我全包。”
陆景耀隔着烟雾看着他,抛出了第一个王炸。
“剧本不用你操心。我刚才说的一百个绝顶好本子,说到做到,全盘交给你拍。”
邵逸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光是这一百个本子,就足以抵得上整个邵氏的全部身家了。
“最关键的,片场里你邵逸夫说了算。”
陆景耀夹着雪茄,一锤定音。
“选角、拍摄、剪辑,我星耀绝不插手半个字。我给你绝对的创作自由。”
“你当星耀的首席执行官,拿两成净利润的干股分红。”
这条件一出,邵逸夫彻底绷不住了。
在香江拍戏,最怕的就是外行金主瞎指挥,更怕社团烂仔来片场收保护费。
跟着陆景耀,不仅黑白两道没人敢惹,还有无限的开火权和顶级剧本!
这哪里是寄人篱下?这分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星星!
邵逸夫咬了咬牙,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握住陆景耀的右手。
“陆董!我干了!”
三天后,新界清水湾。
海风夹着腥咸的气息,吹得满地半人高的荒草哗哗作响。
十几辆吉普车在泥洼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
几十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正架着经纬仪,在荒地里到处拉皮尺、打木桩。
邵逸夫穿着一双黑色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
他看着这片荒无人烟的野地,满脸疑惑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董,咱们不是要看戏院吗?跑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
陆景耀穿着一身休闲夹克,走到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前。
他一把扯开上面盖着的黑色防水油布。
一张足有两米多宽的彩色全息建筑沙盘图纸,瞬间铺展在刺眼的阳光下。
“邵老板,看看咱们的未来。”
陆景耀双手撑着车盖,嘴角勾起一抹吞吐天地的狂傲。
邵逸夫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猛地倒吸了一口大大的凉气。
这哪里是建个制片厂?这分明是在平地上造了一座城!
图纸上,画着宏大的建筑群落。
“明清古装街、民国上海滩、现代九龙城寨,全部一比一实景还原。”
陆景耀指着图纸上的色块,声音浑厚有力。
“五个全亚洲最大的室内恒温摄影棚,全套德国进口照明设备,无惧刮风下雨。”
“连演员和场务的宿舍、食堂、医院,全包在里面。实行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
陆景耀在图纸上画了个巨大的圆圈。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无懈可击的东方好莱坞!”
邵逸夫听得头皮发麻,连连摇头,嘴唇都在哆嗦。
五十年代的香江,大家拍戏都是去街头随便搭个草棚,或者借用别人的豪宅。
谁敢想象把整座城市微缩进一个影视城里?
“陆、陆董……这格局太吓人了!”
邵逸夫结结巴巴地指着图纸,“这得烧多少钱?就算地皮便宜,这基建也……”
陆景耀轻描淡写地伸出一根手指。
“首期投资,一千万港币。不够,随时去我的地下金库里拉现金。”
一千万!
在这个拍一部顶级大制作顶多花十万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中环的天文数字!
邵逸夫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
他原以为这位军阀大亨只是想随便搞几个草台班子,洗洗黑钱。
谁知道人家一出手,就是要砸下千万巨资,建一座史无前例的电影帝国!
这份气吞山河的魄力,彻底把这位未来的文娱教父折服了。
邵逸夫双手撑着大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眼神里只剩下死心塌地的敬畏与狂热。
“陆董您放心!《英雄本色》这部戏,我邵某人就算是死在片场,也绝不堕了星耀的威风!”
……
半个月后。
清水湾的荒地上拉起了长长的红绸,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
星耀影视城的第一期工程,正式破土动工。
远处,几台重型推土机已经开始轰鸣着平整土地。
而在临时搭起的一间宽敞办公棚里,两台电风扇正呼呼地吹着热风。
陆景耀坐在简易办公桌后,翻看着林婉清刚送来的荃湾纱厂报表。
“嘎吱——”
铁皮门被人推开,邵逸夫拿着那份快被翻烂的剧本,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邵大导演?开机大吉的日子,摆着张苦瓜脸。”
陆景耀放下手里的派克钢笔,笑着调侃了一句。
邵逸夫拉开椅子坐下,烦躁地抓了抓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
“陆董,男主角‘小马哥’的人选好定。去城寨里找个带着狠劲的后生,我亲自调教几天就行。”
他把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角色设定,急得直拍大腿。
邵逸夫拿着剧本发愁:“陆董,男演员好找,但这女主角,必须有一种又纯又欲的市井野性,现在的女星都太端着了,根本找不到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