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决定连夜闯入废矿支脉,是他入矿场的第三天夜里。
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发育,积累实力。
白日交矿时,许三刀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转瞬即逝,却让林烬读懂了潜藏的意味。
那目光如同屠户打量待育肥的猎物。
前一日,许三刀刚抢空他大半筐矿石,今日他依旧能足额交上矿石配额。
在许三刀这种老牌矿霸眼中,这绝非偶然,而是可以持续压榨的信号,意味着林烬身上还有资源可图。
一旦被贴上可压榨的标签,劫掠便不会终止。
往后许三刀会持续盯着他,手下猴子也会时刻盯梢窥探。
矿场里其余缺资源的矿工,也会伺机上前占便宜。
黑石矿场的规则向来现实。
底层弱者一旦稳定产出,拥有收获,就极易引来所有人的觊觎,成为众人争抢的目标。
正因如此,林烬必须加快变强的速度,至少要在下一次被欺压劫掠时,拥有反手反击的底气。
夜色彻底落下,拥挤的矿工棚内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咳嗽,磨牙与压抑的低泣声。
木板漏风的响动交织其中,整座棚屋如同牢笼一般沉寂。
林烬缩在角落,毫无睡意。
他双目轻闭,看似疲惫休憩,实则默默计数着场外的巡查脚步声。
黑石矿场夜间固定开展三轮巡查,从不间断。
第一轮在戌时过后,监工酒后巡查,态度敷衍,脚步杂乱。
第二轮在子时前后,巡查人数最多,管控最严格。第三轮在后半夜,也是整晚防备最松懈的一次。
后半夜人力困倦,加之夜间温度偏低,无人愿意在外久留值守。所有矿工都签下生死契,常年封禁在山谷矿场中。
外围栅栏,弩手与镇场符钉层层布防,没人相信孱弱的矿奴有能力私自逃离。
待第三轮巡查的脚步声彻底远离棚屋,林烬缓缓睁眼,眼神清亮。
他侧目看向不远处的赵瘸子,对方背对众人静静躺卧,看似早已熟睡。
林烬放轻动作起身,将白天剩余的半块硬饼揣入怀中作为干粮,用碎布条缠紧手掌防滑,拎起靠墙摆放的矿镐。
他刚走到棚屋门口,一道极低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现在就去?”
林烬脚步一顿,赵瘸子全程未回头,姿势分毫未变。
林烬沉默两秒,低声应道:“嗯。”
赵瘸子低低咳嗽一声,语气有些无奈:“找死也不挑个稳妥的时候。”
“再等下去,就轮不到我找机缘,是别人先来找我麻烦了。”林烬如实回道。
赵瘸子闻言不再出声,静默许久,才从怀中摸出一物,随手向后丢来。
林烬抬手接住,是一小截木炭。
“进废脉之后,每过一个岔路口,就留个记号。那条废脉的路,乱的超乎你想象,极易迷路。”
林烬握紧木炭,轻声发问:“你进去过?”
“很多年前的事了。”赵瘸子语气平淡,无半点情绪起伏,“也就是那一次,废了一条腿,成了现在这副瘸样。”
林烬望着他的背影,心绪复杂。
赵瘸子随意摆了摆手:“别多问废话,先活着回来再说。”
林烬不再追问,仔细收好木炭,轻轻推开破旧木门,身形融入漆黑夜色之中。
矿场深夜的温度极低,寒意刺骨。
两侧山壁如同高墙,笼罩整片山谷。
远处哨楼亮着一点昏黄火光,摇曳不定。
两名值守监工裹着皮袄缩在角落打瞌睡,无心外出巡查。
林烬压低身形,贴着棚屋阴影缓慢前行,脚步精准落在松软碎石泥地上,避开硬地,全程不发出半点声响。
矿洞入口设有老旧木栅,夜间准时落锁封闭,只能阻拦普通矿工。
林烬白天早已摸清破绽,左侧排水沟旁有一块松动木板。
此处污水堆积,环境脏乱,鼠虫穿行,监工向来疏于排查。
林烬俯身趴下,顺着缝隙缓缓向内挪动。
后背未愈的鞭伤被冷水浸泡,剧痛瞬间蔓延全身,让他视线发黑,身体发麻。他咬紧牙关,强忍痛感,全程默不作声。
片刻后,他成功爬入木栅内侧,漆黑幽深的矿洞映入眼帘。
白日喧闹的矿道此刻死寂无声,如同蛰伏的巨兽。
洞内大半火把已然熄灭,仅剩零星暗红余烬微微发亮。
林烬握紧矿镐,弯腰稳步走入矿道深处。
他依照脑海中反复演练的路线前行,主矿道,第三处火把遗迹,右转塌方碎石坡,直行两百步,左侧富矿岩层区域,路线清晰明确。
每经过一处关键岔路口,他都会用木炭在岩壁低处画下短横记号,痕迹细小隐蔽,仅可供自己辨识,不会暴露行踪。
越往矿道深处前行,空气越发阴冷死寂。
夜里无人挖矿走动,整片区域安静异常,只剩林烬平稳的心跳声回荡其间。
他心念一动,调出个人属性面板。
白日抽空挖矿积攒,他的经验刚好达到1.7点。
这份经验不足以提升体魄与力量,却是他当下全部的底气。
前行许久,黑暗中终于浮现出被碎石,木梁封堵的废脉入口。
破旧木牌依旧悬挂原位,上面“废脉,禁入”的字迹被霉斑污泥覆盖,模糊难辨,似是被人刻意遮掩。
林烬蹲身触碰封堵的岩层与木梁,一丝微弱气流缓缓渗出,裹挟着一缕精纯灵气。
他没有贸然拆解入口,而是先环绕四周仔细排查。
入口正面巨石交错,木梁加固严实,强行拆解极易引发岩层塌方,还会留下明显痕迹。
但入口左下角贴近地面的位置,藏有一处狭小排水裂隙,尺寸不足以容纳正常成年男子,却刚好适合身形偏瘦的林烬通过。
林烬手持矿镐,轻轻凿松裂隙边缘碎石,徒手抠出内部淤泥。
半刻钟后,裂隙被顺利拓宽,刚好可供人侧身通行。
他先将矿镐递过裂隙,侧身缓缓挪动身体。
待大半身子钻入,脚下突然悬空,整个人顺着斜坡滚落下去。
砰!
身体重重砸在碎石堆上,胸口骤然发闷,腥甜涌上喉咙。
他立刻捂住嘴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界动静。
确认周遭毫无异常后,才松开手,捡起掉落的矿镐。
废矿支脉漆黑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林烬摸出怀中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身前区域。
这支脉比主矿道更为狭窄压抑,洞顶岩层低矮,遍布断裂与塌方痕迹,处处透着凶险。
地面淤泥中嵌着半截旧皮靴,靴口露出一截干枯发黑的腿骨。
林烬心头一沉,此处当年定然发生过重大事故,众多矿工丧命于此,尸骨无人收敛。
他举着火折子稳步前行,每隔十余步便留下木炭记号。行进一炷香左右,前方矿道豁然开阔。
火光映照下,一座巨大的塌方深坑出现在眼前。
整片岩壁仿佛被巨力撕裂,粗壮的承重木梁齐齐折断。
断口形态怪异,并非外力砸毁所致,更像是内部震荡崩裂形成。
林烬目光扫过岩壁,瞳孔微微收缩。
岩壁上嵌着数道半尺多长的深痕,深深抠入坚硬石层。
痕迹虽已风化模糊,依旧能窥见当年场景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