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一声轻笑。
斜眼看向那两名护院。
他手搭在朴刀柄上。
“你们的刀很快?”
武植沉声开口,话里透着股让人汗毛直竖的玩味。
“比黄泥岗独眼龙的刀还快?”
“比我手里这把斩了三十六颗人头的朴刀,还要快?”
左手突然握住了案桌上的香炉。
“砰!”
青铜香炉被他生生按进了厚实的桌案中。
木屑飞溅。
“今日我是县令亲点的代理县尉。”
武植轻蔑地扫过那两名护院的脸。
“我身上这血,是为民剿匪杀贼留下的。”
“你们敢对我动刀,便是造反。”
“我有权当场格杀,包括你们的家人也同样获罪。”
“你们这两个看门犬,谁想替司马大人去黄泉路当差,大可上来试试。”
两名护院的刀被千斤重担压住,怎么也无法下一步。
司马南已经死了。
现在的武植,披着官皮,手里还握着能杀人的权。
为了一个已经断气的东家,去拼这条命?
不值当。
灵堂内的婆子也收了声,缩着脖子往后挪。
武植目光一扫。
“滚下去。”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刀柄。
转身,快步离开了灵堂。
婆子们也跟着往外跑。
眨眼间,灵堂里只剩下刘玉娘和那个丫鬟春桃。
春桃还咬着牙站在刘玉娘身前。
“你……你别过来!”
武植看了她一眼。
“你也滚。”
春桃身子一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刘玉娘伸手,轻轻推了推春桃的肩膀。
“你先出去,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春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武植和刘玉娘两人。
武植重新看向刘玉娘。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挡在他面前。
但他没有继续逼近。
反而退后两步,在客座上重新坐下。
“嫂夫人。”
“您瞧瞧。”
“您引以为傲的护院,在我的刀面前,连个响声都不敢出。”
“您拿出收买我的这五十两,在地上滚得跟垃圾一样。”
“外面那帮人相比你也已经知道了,之所以还没冲进来,是因为他们忌惮我发的誓言。”
“但我若是现在走了……”
武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您猜猜,等天黑之后,这灵堂里的白绫,是会挂在您的脖子上……”
“还是会变成那些豺狼绑在您手上?”
刘玉娘的身子禁不住颤了颤。
被武植这么盯着,刘玉娘心底那点傲气终于是撑不住了。
但她没有立刻崩溃。
看着这个眼神贱中带狠的男人。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刘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若是你敢乱来,我便修书一封送回娘家!到时候让你这个卖炊饼的身败名裂!”
“嫂夫人说得对。”
“刘家确实不是小门小户。”
“但嫂夫人大概还不知道吧?就在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张知县大人正在书房里翻看司马大人的家产清册。”
刘玉娘脸色骤变。
“司马大人为官多年,名下这千亩良田,城里的那十几间铺子,还有这宅子里藏着的金银细软……”
武植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着。
“这在知县大人眼里,可都是一块块肥得流油的肉啊。”
“现在司马南死了,这棵大树倒了。”
“就算知县大老爷念在我的誓言不来做点什么,但那些曾经依附这棵树的旁人,现在是会帮您守住家产,还是会趁乱咬上一口,把这万贯家财吞进自己肚子里?”
刘玉娘越听脸色越白。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些隐患她不是没想过。
但她一直仗着娘家的势力和司马南留下的余威,以为能震得住场子。
可现在,这层窗户纸被武植无情地捅破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玉娘强压下心头慌乱,勉强定住神。
“你想趁火打劫?”
“我想救你。”
武植摊开双手。
“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嫂夫人想让我当这条看门狗,替你挡住知县大人的贪欲,挡住那些族亲的撕咬。”
“得加钱。”
武植的目光扫过她那曼妙丰腴的身段,这刘玉娘虽在披麻期,一张俏脸却白皙如玉,更显出几分平日难见的风韵。
“而且,不仅仅是钱。”
刘玉娘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那种赤裸裸的占有欲和贪婪,让她感到极度的羞愤。
但反而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直接明说吧。”
武植笑了。
这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很简单。”
“嫂夫人得配合我,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我们是一家人的样子。”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司马府,现在是我武植在罩着。”
刘玉娘咬着嘴唇。
她在权衡。
在计算。
“我凭什么相信你?”
刘玉娘抬起头,直视武植的眼睛。
“你转头就把我卖了怎么办?”
“嫂夫人多虑了。”
武植站起身,走到灵堂门口。
“我武植虽然贪财好色,但也讲规矩。”
“我说过要照顾大人的家眷,就一定会照顾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刘玉娘。
“但这照顾的方式……”
他目光如炬。
“得由我说了算。”
武植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指了指棺材。
“您看清楚了。”
“如今司马大人没了,您那点威风,便跟这火盆里的纸钱一样。”
“风一吹,就散了。”
他继续看向灵堂外。
“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少人在等着瓜分这一块肥肉吗?”
“他们是更想要这五十两银子,还是想要把这一切全吞了?”
刘玉娘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她知道,武植说的是真的。
司马南一死,这些平日里被司马南压着的债主、仇家,全都冒出来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拿什么挡?
武植看着她,脸上浮现出几分玩味。
“嫂夫人,现在还觉得,这五十两银子够吗?”
刘玉娘沉默了良久。
她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问题。”
武植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那武某就不打扰嫂夫人清静了。”
“希望待会儿,嫂夫人的腰杆还能挺得这么直。”
就在武植的右脚刚刚跨出灵堂门槛的那一刻。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让开!我们要见弟妹!”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司马南死了,他的账得有人认!”
“这女人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二弟!必须把家产交出来!过继我儿子继承香火!”
大门外,一群面目狰狞的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司马南的那位族兄司马庆,手里拿着一本族谱,身后跟着十几个强壮的民夫。
另一边,赌坊的也带着一群打手,手里挥舞着借据,大声叫嚷。
还有几个平日里被司马南压榨过的苦主,趁乱冲进来。
几个家丁试图阻拦,瞬间就被人群淹没,打得鼻青脸肿。
灵堂内,刘玉娘看着门外那帮凶神恶煞的男人,吓得脸色惨白。
“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刘玉娘冲到门口,试图用女主人的威严喝退众人。
“我是朝廷命妇!你们敢……”
“命妇个屁!”
司马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司马南那短命鬼都没了,你一个外姓女人占着我们司马家的宅子算怎么回事?”
“识相的赶紧交出库房钥匙,滚回你娘家去!”
“就是!司马南欠赌坊的银子!今儿要是拿不出钱,就把这宅子抵了!”
刘玉娘看向那个还没走远的矮壮背影。
武植提着刀,背对着灵堂一步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