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市中心,璀璨的霓虹灯将初秋的夜空染成了光怪陆离的彩色。
陆辞拖着那个银色的铝镁合金登机箱,站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铂金大酒店的旋转门前。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但他此刻却觉得热血沸腾。虽然离开了那个家,但他还有钱,还有自由!他要住最好的总统套房,叫最贵的客房服务,过几天最顶级的逍遥日子,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在家里急得跳脚!
他整理了一下背包带子,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充足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给我开一间总统套房。”
陆辞走到前台,将那张象征着绝对财力的黑色百夫长副卡“啪”地一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下巴微扬,神情倨傲,“先订一周。”
前台小姐露出职业化的甜美微笑,目光扫过那张黑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恭敬:“好的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陆辞从包里摸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小姐双手接过,在公安系统里刷了一下信息,随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为难:“抱歉先生,系统显示您刚满十六周岁。根据规定,未成年人不能单独办理入住,必须有监护人陪同。”
陆辞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我有钱!看到这张卡了吗?无限额度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把你们经理叫来!”
前台小姐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公安系统的硬性规定,一旦违规我们酒店是要被查处的……”
“少废话!”陆辞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他现在只想赶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独立,“你就直接刷卡!刷了押金我就能住!”
见少年一身名牌且态度强硬,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决定先验证卡片的有效性。她双手接过那张黑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滴——”
机器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红灯疯狂闪烁。
前台小姐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操作失误后,又试了一次。
“滴——”
依然是冷酷无情的拒绝交易提示音。
“先生,不好意思。”前台小姐将卡递了回来,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您的这张卡显示被发卡行冻结了,无法使用。”
“什么?”陆辞瞳孔猛地放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不可能!这是无限额度的副卡!我爸从来都没停过我的卡!绝对是你们的机器坏了!”
“我们的机器刚刚才结算过上一位客人,没有任何问题。”前台小姐保持着最后的职业素养,但语气已经冷淡了些许,“显示确实是账户冻结。您还有其他卡吗?”
陆辞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慌乱地从钱包里掏出另一张金卡,手有些发抖:“刷这张!”
“滴——抱歉,这张也被冻结了。”
“那这张!”
“滴——抱歉……”
陆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把钱包里所有的卡都试了一遍,甚至连那张平时用来买游戏道具的储蓄卡都没放过。
全灭。
巨型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倾泻下瀑布般的冷光,将每一寸大理石地面照得鉴人毫发,也让此刻的尴尬无处遁形。
周围办理入住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陆辞的背上,让他如芒在背,脸颊火辣辣地烧。
“先生,”前台小姐彻底收起了笑容,眼神冷淡地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保安,“如果您无法支付押金,且未满十八岁,我们确实不能为您办理入住。另外,您挡住后面客人的路了。”
身后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咳嗽声。
陆辞猛地回头,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正用一种看马戏团小丑的眼神打量着他,有人甚至掩着嘴窃窃私语:“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全身上下都是限量版,结果连个房费都付不起……”
“谁付不起了!我是……”
话到嘴边,陆辞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说自己是陆家少爷?然后让全城的人都知道,陆家大少爷离家出走第一天就被停了卡,连酒店大堂都被人赶出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后的一丝尊严让他强撑着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付款码:“我扫码!我有零钱!”
然而,当他把屏幕递过去时,界面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提示框:
【当前支付方式不可用,您的亲属卡已被解绑。请更换支付方式。】
这一刻,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陆辞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为了防止他乱花钱,之前的每一笔日常消费都是直接走陆时晏绑定的亲属卡额度,他根本没有存私房钱的概念。现在亲属卡一解绑,曾经挥金如土的陆少爷,瞬间沦为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他一把抓起台面上散落的废卡,胡乱塞进包里,提起那个沉重的登机箱,在众人戏谑的注视下,狼狈地冲出了旋转门。
初秋的夜风夹杂着细雨,带着刺骨的凉意,狠狠地刮在他滚烫的脸上。
站在繁华的街头,看着眼前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陆辞第一次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与冷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限量版球鞋,又看了看身后的五星级酒店。
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江、眠!”陆辞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确信,这绝对是那个恶毒女人的手笔!
就在这时,他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林特助】。
陆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划开屏幕,满心以为这是父亲发来的妥协或是询问。
然而,短信界面上只有简短无情的一行字:
【少爷,太太让我转告您:既然离家出走了,家里的钱自然也不能带走。要做硬汉,就得净身出户。祝您流浪天涯一切顺利,晚安。】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陆辞脚边打转。
少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杀人诛心的“晚安”,感觉自己在这个寒冷的初秋,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