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汉东和铁蛋带着冰块来到码头,把冰块搬上渔船,一切准备妥当,船队终于出海了。
今晚是个晴空万里的天气。
夜空中的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空。
月色淡淡的洒在海面上,两艘渔船静悄悄的出海了。
阿年今晚驾驶他家的小渔船跟在后面,他的船上跟着二牛和耗子两个助手,剩下的人都在星湾号铁皮船上。
沈汉东亲自驾驶着星湾号,渔船在夜色中缓缓离开码头,一路向东往外海航行而去,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夜间的海上有一丝凉意。
阿奎,阿正,阿超几人站在船舷边,一个个都挺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夜捕,都期待接下来的灯光诱捕鱿鱼的收获。
夜间出海显得格外安静,海面上只有海浪和风声,两艘渔船远离海岸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漫天的星光和漆黑的大海。
夜晚渔船速度也不快,他们向外海开了一个多小时,沈汉东这会儿借助海瞳,观察了一番这片海域的状况,这一带洋流稳定,海水深度也适中,鱿鱼比较容易聚集,就把渔船熄火停了下来:
“行了,到地方了,就这儿吧,阿年,你的渔船也靠过来。”
“好。”
阿年把小渔船慢慢靠了过来,一大一小两艘渔船相距几米远,停泊在了漆黑的大海上。
“汉东,就在这?”阿奎期待的问了句。
“对,可以把汽灯点起来了,都点上。”沈汉东说。
“行!”
阿奎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固定在船上的汽灯。
噗噗噗一声,白光炸开,三盏汽灯相续点亮,整艘船瞬间被照得通亮,海面上也亮了一大片,阿年的小渔船上也安装了一盏汽灯,这会儿也点了起来。
“这灯也太亮了啊!”阿正喊道。
四盏大功率汽灯亮度极强,四道灯源汇聚在一起,照亮了周围的海域,海水被映得发白,白光甚至刺穿了海水,照得海水下都变得透明起来,海上的视野瞬间也开阔了。
“汉东,现在咋办?”阿奎问。
“等着就行了。”
沈汉东点了支烟,在船舷边靠坐了下来,一边说道:
“鱿鱼吃浮游生物,很多浮游生物都是趋光的,现在汽灯一开,马上就会吸引大量的发光浮游生物过来,大家等着看奇观吧。”
大家听了,也都是半信半疑,然后都在船上坐了下来,一个个点上烟,慢慢等待着。
海面上变得安静了。
能听到汽灯燃烧的噗噗声。
以及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两艘船静静地漂在海面上,灯光在夜色的海面上格外显眼,一抬头,漫天的星光。
过了会儿。
海面上壮观的景象就开始出现了。
只见海洋之中,无数趋光性浮游生物被汽灯的白光吸引了过来。
“大家快看!”阿超激动的喊了一声,指着海面。
大家低头往海面看去,灯光照射的海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点,正是受到灯光吸引的浮游生物。
细碎的海藻,微型磷虾,透明的浮游小虫,这些趋光性生物循着汽灯光源,源源不断的聚集了过来。
这些浮游生物就像是萤火虫,自带淡淡的磷光,每一只身上都发出蓝盈盈的光,像无数颗细碎的蓝宝石。
海面上的浮游生物还在成群结队的被吸引过来,海面上已经形成了一条条像银河一般的光河,天上漫天的星光,跟海上形成的梦幻光河上下交辉,美轮美奂。
这些流动的光河随着海面泛起的海浪,起伏荡漾,细碎的光河在海上蔓延开来,如梦似幻。
这一刻夜晚的大海,仿佛褪去了白天的粗犷辽阔,多了一层极致的温柔和浪漫。
船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汉东哥,这些发光的都是什么?太好看了吧。”
铁蛋趴在船舷上,瞪大眼睛,张着嘴巴,满脸震撼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都看沉醉了。
“是浮游生物。”沈汉东笑说,“它们被灯光吸引上来的,这些浮游生物会发光,你可以把它们当做海里的萤火虫。”
二牛,耗子也看呆了,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想象过,夜晚的大海竟然能美丽成这样,就像是海里长满了星星,太震撼了。
阿年,阿奎,阿超,阿正几个也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阿奎不停咂舌道:
“啧啧啧,咱们活了这么大,出海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还是头一遭见到这样好看的大海啊,就跟做梦一样···”
阿正也说:
“我一直以为夜里出海都是黑灯瞎火的,没想到还能在海上看到这么漂亮的场景,太震撼了····”
渔船上大家一个个都看得如痴如醉,八十年代,城市化还尚未兴起,这年头没有霓虹灯火,这种梦幻般的深海光河奇观,让船上的这些大老粗渔民汉子一个个都变得浪漫起来了。
浮游生物还在源源不断从水下各个方向涌来,在海上连成了一大片光河,海水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两艘船之间拖着一道蓝色的光带,如梦似幻。
“汉东,等以后咱们都老了,肯定还会记得今晚。”阿年兴奋的说。
沈汉东也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边笑说:
“这才刚开始,大家再等等,正主应该也要来了。”
果然,沈汉东话音刚落,海面上就出现了新的光点。
这些光点不是蓝色的,而是银白色,更大,更亮,它们从海水下的深处快速上浮,是鱿鱼从深海里浮上来了。
鱿鱼本身也是趋光的,也会发光,再加上鱿鱼以这些浮游生物为食,这些大量聚集到到一起的浮游生物,天然就是鱿鱼的诱饵。
深海之下,成群结队的鱿鱼感知到了海上的灯光和发光的浮游生物,它们就像飞蛾扑火,慢慢上游。
“来了!”
沈汉东用海瞳打量着海里的状况,一边兴奋的喊了起来。
一条接着一条的鱿鱼浮上了海面,它们的身体细长,肉身在灯光下变得透亮,头部的触手缓缓摆动,没一会儿功夫,海面上已经密密麻麻一大群了。
成群的鱿鱼在灯光笼罩的这片水域,它们的身体在灯光下变幻着颜色,从透明到淡红到深紫,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些鱿鱼群聚拢在渔船周围,疯狂捕食浮游生物,在蓝色的荧光中来回穿梭,像一群在星河里游动的精灵。
“卧槽!越来越多了!”阿奎激动的大喊,“汉东,开捞吧?”
“别着急!在等等!”沈汉东耐着性子说。
又过了十几分钟,海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鱿鱼了。
这些鱿鱼的个头大的有手臂粗,小的也有巴掌长,它们在船底聚集成团,在灯光下翻滚捕捞浮游生物,有的鱿鱼甚至跃出了水面。
沈汉东见时候差不多了,这才一声令下:
“捞!大家动作都轻点,别大喊大叫,鱿鱼胆小,容易把它们惊吓散开。”
“好!”
两艘渔船上的所有人手里都拿了抄网,开始行动了起来。
阿奎操起大抄网,率先下网,他在船舷边弯腰把网兜伸下海面,慢慢靠近扎堆的大鱿鱼,轻轻一捞,就捞上来半网兜鱿鱼。
“哈哈,成了!过瘾啊!”
白花花的鱿鱼被捞上渔船,灯光下,鱿鱼在甲板上噼里啪啦地跳,修长的触须不停的卷缩舒展,阿奎已经开心的笑咧开了嘴角。
沈汉东,阿正,阿超,铁蛋也纷纷操起抄网,大家在渔船的两侧左右开弓,一网接一网的往船上捞。
阿年,二牛,耗子三个人在旁边的小渔船上,一个个也都是手忙脚乱的捞起来。
捞上来的鱿鱼直接往筐里装,鱿鱼出水即死,需要把冰块敲碎丢进鱼筐,直接把鱿鱼冰鲜了。
海里的鱿鱼实在太多了,他们刚捞上来一批,又一批鱿鱼从海里连连不断的浮上来。
一个个在船上忙得满头大汗,这些鱿鱼个头不小,不一会儿就捞了两三筐。
一筐筐的鱿鱼堆在渔船的甲板上,加入碎冰块,然后用布盖上,放在隔热鱼舱里,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鲜。
沈汉东边捞边提醒说:
“阿奎,鱼筐别装太多,鱿鱼皮薄肉嫩,用力挤压容易损坏,保存完好才能卖上价钱。”
“好,那我就装一半行了。”
大家也都一筐只装一半,然后加入碎冰块,船上的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渔船上就堆了七八半筐的鱿鱼了。
阿超满头大汗的说:
“汉东,太多了,根本捞不过来啊。”
沈汉东说:“大家尽量捞个头大的,能卖上价。”
两艘渔船上的人又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前前后后已经在海上作业四个小时了。
时间已经是下半夜,天没多久就要亮了。
甲板上堆了十多半筐鱿鱼,这会儿一个个也都腰酸背痛,用抄网捞鱿鱼是个技术活,而且腰得一直佝偻着,手上还得使劲,是个辛苦活儿。
“可以了,上千斤应该是有了,够了。”
沈汉东看着渔船上的十几个鱼筐,也就不继续捞了,说道:
“咱们现在回去,到码头天应该也快亮了。”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抄网从海里收了回来,海里的鱿鱼还不少,一个个都有些恋恋不舍。
沈汉东又说:
“阿奎,汽灯可以关掉了,一盏盏的熄灯,这让这些鱿鱼慢慢散去,下次咱们再来。”
“好嘞。”
阿奎一盏盏的把船上的汽灯熄了,汽灯一灭,白光褪去,海面上的浮游生物也慢慢的散了,海上蓝色的星河开始一点点落幕,发着银白色荧光的鱿鱼也渐渐沉入了深海中。
大海重新被黑夜笼罩,回归静谧,天空还是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斜斜的挂在天边,天色还有一两个小时就要亮了。
“大家收拾收拾,起锚返航。”
沈汉东招呼一声,起了船锚,然后发动渔船马达,阿年的小渔船跟在后面,两艘渔船在下半夜的夜色里满载返航了。
船到码头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快五点。
天色已经即将破晓了。
渔村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村巷寂静,一些早起的渔民已经开始起来准备出海了。
沈汉东把渔船靠了岸,下了锚,然后招呼大家把捕捞到的鱿鱼卸下渔船。
大伙把一筐筐鱿鱼从船上搬下来,堆放在码头上,阿年问:
“汉东,现在天还没亮,这些鱿鱼咱们先存放在哪?还是直接拉去县城孙哥那?”
沈汉东其实是想拉去县城孙哥那儿,价格能高点,但现在大家都很疲惫了,这时候拉去县城,也吃不消。
沈汉东只得说:
“不拉去县里了,阿年,你们先回家休息,大家今晚也都累了,我这就去叫黄大强来收货,铁蛋,二牛,耗子,你们也回去休息,等卖了鱼获,再给你们开工钱。”
“好。”
大家都应了一声,今晚他们一夜未眠,在海上作业了一晚上,确实都有些疲倦了,一行人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沈汉东去了收购站,黄大强平时都住收购站里,他敲了门,黄大桥很快就起来了。
黄大强得知沈汉东昨晚真的捕捞到了鱿鱼,他迷糊着眼睛,连忙来到码头,看着码头上的十几筐新鲜的大鱿鱼,也是满脸震惊,困意一下就消散了,瞪大眼睛:
“卧槽,东子,你们一晚上捞了这么多?”
沈汉东笑说:
“黄哥,你就开个价吧,这些鱿鱼你能开到多少价,要是价格合适,我也就懒得拉去县城了。”
黄大强二话不说:
“东子,我昨晚已经跟你说了,绝对不压你价,这些鱿鱼我全收下了,两块三毛一斤,你就是拉去县里也只是这个价。”
鱿鱼不好捕捞,价格比普通大宗鱼种要高不少,能卖上2块3毛的价,跟大黄鱼都差不多了,这个价还算是符合沈汉东的预期,就说:
“行,黄哥你收了吧,赶紧叫你的人来称重,早点搬去储藏室存放,等天亮太阳出来气温一高,鱿鱼就不新鲜了。”
黄大强连忙跑去叫了他的助手,阿刀从收购站拿了磅秤过来,把这些鱿鱼一筐筐过了秤。
“一千一百二十五斤!”
黄大强报了数,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通,然后说:
“一共2587块5毛!东子,待会儿我就去镇上取钱,今天肯定结清!”
“成,那我先回家休息了,等黄哥你取钱回来。”
这会儿卖了鱼获,沈汉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抬头,天色已经破晓了。
沈汉东拖着满身疲惫回了家。
终于可以回去睡个白天大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