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几个妹妹这会儿一进屋,就在房间里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各自的新衣服,这些颜色鲜艳,款式崭新衣服穿在身上,妹妹们一个个都变了个样。
沈幺幺穿的是一件小碎花裙,脚下是那双从镇上就穿回来的崭新鞋子,她开心的从屋里跑出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停的在沈汉东面前转圈,嚷嚷着:
“大哥大哥,幺幺的裙子好看吗?”
沈汉东笑着把她举了起来:“哈哈,好看,幺幺最好看了。”
沈幺幺被高高举起,她开心的咯咯笑个不停:“大哥举高高····”
二妹,三妹,四妹也换上了新衣服,都从屋里出来了,一个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只有大妹沈一霞没换新衣服,她还是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一霞,你咋不换新衣服试试看。”
沈汉东在院子抱着幺妹,一边对大妹笑说。
沈一霞笑说:“哥,等明天去学校报名了再穿吧。”
沈汉东笑笑:“好,明天我就带你去县里的学校报名,咱们明天得早起些。”
沈一霞点头:“嗯嗯。”
这天晚上。
一家人吃过饭就早早的睡下了。
现在海边的渔村虽然通了电,但电力并不稳定,隔三差五的就停电,晚上基本上都是点煤油灯,点煤油灯又费钱,所以海边渔民通常都睡得早。
今晚的月亮还行,夜空星星点点,沈汉东这会儿已经跟老婆一起躺在床上睡下了。
之前隔在床中间的那张布帘,昨天晚上就已经拆了下来,夫妻俩又恢复了亲密无间的甜蜜二人生活。
房间里也没点煤油灯,今晚的月亮还算明亮,透过窗子,夜空中星光点点,淡淡的月光从窗子泄进来,照在床头的一角。
“明天你带一霞去县城报名,路上小心点啊。”
陈淑青这会儿躺在沈汉东怀里,小声说了句。
“嗯,我知道的。”沈汉东一只手臂轻轻抱着她纤瘦的腰肢,笑着点点头,“阿青,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家照顾好几个妹妹。”
“这还用你说啊。”陈淑青笑了笑,她又问,“对了,县城的学校,学费贵不贵?”
沈汉东说:“我已经打听过了,高中学费一学期二十多块,加上住宿费,书本费,大概三十多块,生活费另算。”
陈淑青松了口气:
“嗯,那还好,咱们现在钱还够,一霞的成绩好,她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的,咱们现在要多存点钱,节省一些,把钱存着以后给大妹念大学。”
陈淑青处处都在为这个家着想,为沈汉东的几个妹妹着想,她甚至宁愿自己苦一些,从不抱怨。
这样的好女人,怎能不让沈汉东感动,怎能不让他心疼,沈汉东握住了她的手掌,整个人将她揽在了怀里,在她耳边认真的说:
“阿青,咱们也不用太节省,不用太吃苦了,你放心,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知道的。”
陈淑青轻轻点了点头,她这会儿被沈汉东抱在怀里,感受着这个男人温暖的体温,她一张脸在淡淡的月光下早已绯红了一片。
沈汉东抱着她,翻了个身,轻轻的将她压在了身下·····
翌日一早。
陈淑青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她起来做早饭,今天沈汉东要带大妹去县城学校报名,她怕去晚了就报不上名了。
吃过早饭,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几个小的妹妹都还没醒,沈汉东已经带着沈一霞出了小院,去县城报名去了。
陈淑青把两人送到村口,又叮嘱道:
“你们路上小心点啊。”
沈汉东说:“知道了,阿青你回去吧,别送了。”
陈淑青站住脚,看着沈汉东和大妹两人走上去往镇上的大路,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了,她这才返身回去。
从渔村到县城有四十里路,要先走七八里到镇上,再从镇上坐班车到县城。
沈一霞穿着昨天新买的碎花布衫,背着新买的书包,她一路上都很安静,但眼睛里的光彩藏都藏不住,因为她马上就要重新上学了。
“一霞,紧张吗?”
两人这会儿走在去镇上的路上,沈汉东笑问。
沈一霞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说:“哥,还是有一点紧张。”
沈汉东笑了笑:“别紧张,复学手续我打听过了,很简单,你把之前的课本找出来复习复习,过段时间就能跟上了。”
沈一霞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哥,谢谢你。”
沈汉东一愣,随即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笑了起来:
“傻丫头,跟我谢什么,我是你哥,之前是我混蛋,现在哥重新站起来了,当然要让你恢复学业,你也别想太多,去了学校好好学习就行,天塌下来也有哥撑着。”
“嗯嗯。”
沈一霞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她只顾低下头走路,眼里已经泪汪汪的。
因为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大哥突然改变,那天去大伯家阻止了吴村长的提亲,她现在已经被大伯逼着嫁给了吴村长的傻儿子了,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她能够重新穿上新衣服,背着新书包去县城报名上学,她真的很高兴。
两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镇上。
镇上的汽车站是个简易的棚子,这年头等车的人也不多,很多人为了省钱,去县城都是走路去的,沈汉东在汽车站买了两张去县城的车票,一人三毛钱。
等了半个小时。
班车就发车了。
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发动机轰鸣声震天响,车里一股燃油味,沈一霞晕车,她一上车就脸色发白,沈汉东只得让她靠窗坐,打开窗户给她透气。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县城汽车站。
沈一霞这会儿一下车就蹲在路边干呕起来,今天早上吃的饭全都吐出来了。
沈汉东心疼地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霞,没事吧?”
沈一霞摇了摇头,强撑着站起来说:“哥,我没事。”
“一霞你等下,我去给你买瓶汽水。”
沈汉东见汽车站有卖汽水的,就跑过去,买了瓶汽水回来,把汽水递给了她:
“来,一霞,喝瓶汽水会好一点,咱们在这儿休息会儿,现在还早,不着急去学校报名。”
沈一霞还从来没喝过这种汽水,她把汽水拿在手里,喝了一口,冰冰凉凉,清清爽爽的,晕车症状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好些了吧。”
沈汉东见她喝了汽水,脸上的气色已经恢复过来了,笑问了句。
“嗯,好多了。”
沈一霞点了点头,她看着手里的汽水,又有些心疼的说:
“哥,以后不用给我买汽水了,很浪费钱的。”
沈汉东笑说:“一瓶汽水能花几个钱,等你去学校上学了,哥每星期都给你买汽水的钱,你以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把汽水当饭吃都行。”
沈一霞本来都还有些晕车的,听到沈汉东这话,倒被逗得噗嗤笑了起来:
“哥,哪有把汽水当饭吃的,汽水又不顶饱,还不如把买汽水的钱拿去买馍馍吃呢。”
沈汉东笑笑:“对了,一霞,咱们待会儿先去学校报名,把学费和住宿费交了,然后哥再给你买被子和洗漱用具,这样你晚上就可以住学校宿舍了,不用回家了。”
“嗯。”
沈一霞点了点头,她又喝了一口汽水,然后把汽水递过来笑说:
“哥,你也喝一口吧,好喝的。”
“你喝了吧,哥又不晕车,我抽烟就行了。”
沈汉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用火柴点了,然后走到一边抽烟去了。
一支烟抽完,沈一霞的晕车症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从车站出来,进了县城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