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暗桩,手里的军用重型弩机死死顶在王立人的胸口。精钢打造的箭头穿透了破烂的战术背心,抵着皮肉。
“活人禁区。要命的滚回去,要钱的报个名号。”
风雪顺着排污口往里灌。
王立人没退半步。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搓了一下食指上那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教团空间戒指。
意念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一缕星耀级狂暴结晶的火毒,顺着他的指甲缝漏了出来。
“嗤——”
顶在王立人胸口的那枚精钢箭头,瞬间被烧得通红。恐怖的高温顺着金属箭杆直接窜上弩机的绞盘。
“啊!!”
刀疤脸暗桩发出一声惨叫。双手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他触电般地扔掉手里的重型弩机。
沉重的弩机砸在雪地里,瞬间把周围的积雪融化成一滩沸水。
另一个暗桩吓得连连后退,手里举着的法杖直哆嗦,连个火球术都憋不出来。
王立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抬起脚,踩着那把还在冒白烟的弩机,径直走进了排污口深处的黑暗里。
下水道里的气味冲得人反胃。排泄物、劣质医用酒精和发馊的营养液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
王立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鞋底的污水里。
左臂的伤口疼得钻心。
刚才没用麻药强行缝合,运动神经被扯得乱七八糟。现在每走一步,牵扯到的肌肉群都在疯狂抽搐。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砸在水面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通道两侧是用生锈铁皮和发霉木板搭起来的窝棚。
几个骨瘦如柴的底层转职者缩在阴影里。手里攥着装满劣质灵力粉末的玻璃管,一双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立人这个外来者。
没人敢上去抢劫。
王立人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加上左臂上那块暗红色的深渊同化印记,比任何白银级徽章都管用。这帮在烂泥里打滚的耗子比谁都精,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碰一下就会死。
足足走了十分钟。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江城西区地下防空洞改造的核心交易广场。穹顶足有十几米高,上面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平时这个点,这里绝对挤满了倒卖黑货的商贩和寻欢作乐的亡命徒。
但现在,空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地上到处都是逃跑时留下的狼藉。被踩烂的黑铁级护甲、碎了一地的低级恢复药剂瓶子、还有半截没抽完的雪茄。
周围的商贩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恐怖驱赶着,连摊位上最值钱的家当都没来得及收,直接撤了个干净。
王立人停下脚步。
他站在广场正中间。脚下是一块巨大的、布满暗红色干涸血迹的青石板。
“轰隆隆!!!”
四周的岩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四条通往外界的主干道出口,同时砸下半米厚的合金闸门。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飞扬的尘土把白炽灯的光线切割成无数碎片。
关门打狗。
紧接着,穹顶的岩层里亮起一圈幽蓝色的符文线。
那些符文线像活物一样迅速蔓延,眨眼间就交织成一张倒扣的蓝色光网,把整个核心交易广场死死罩在里面。
王立人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跳动着刺眼的雪花。信号格彻底归零。
连带着周围空气里的元素波动,都被强行抽干了。
三阶屏蔽阵法。
王立人心里冷笑一声。
刀疤刘这老小子还真是下血本了。这种级别的屏蔽阵法,不仅能切断一切电子和高维通讯,还能把低阶法系职业的灵力感知彻底封死。
这是铁了心要在这地下几百米的地方,把他王立人剁成肉酱,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陆飞带人在外围散布消息。等另外三大黑市势力听到风声,集结人马打过来,最快也需要十分钟。
这十分钟,他得自己熬过去。
“啪!啪!啪!”
刺眼的工业探照灯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十几道惨白的光柱在广场中央交汇,把王立人所在的位置照得无所遁形。
四周堆叠如山的废弃集装箱上、二楼生锈的铁栏杆后面、甚至头顶的通风管道口。
黑压压的人影站了起来。
三百多个全副武装的黑市打手。
重型军用弩机绞盘上弦的声音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几十根散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法杖,全都对准了广场正中间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
密密麻麻的红外线瞄准点落在王立人的身上。
换做任何一个青铜级的转职者站在这里,光是这股几百号亡命徒汇聚起来的杀气,就足够把人的胆汁给吓破。
王立人没拔刀。
他甚至连防御的姿势都没摆。
他转过头,在一地狼藉中扫了一眼。拖过一个装满工业废水的铁桶。
一脚把铁桶踹翻。
“哐当”一声巨响。
王立人一屁股坐在铁桶底上。大马金刀地敞开双腿。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被血水浸透了一半的劣质香烟。咬在嘴里。
他没火。
就这么干嚼着烟蒂。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迎着十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直勾勾地盯着二楼最中间的那个阴影。
“这阵仗弄得挺排场。怎么,刀疤刘,你这地下黑市改行办追悼会了?”
王立人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广场里,却像一颗炸雷一样传到了每一个打手的耳朵里。
二楼的铁栏杆后面。
阴影里走出一个体型臃肿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脸上那道从左眼角一直劈到右下巴的刀疤,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刀疤刘。江城西区地下黑市的地头蛇。
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双手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铁桶上的王立人。
“王立人。江城第一转职医院的编外男护士。前几天还在急诊科给人端屎端尿。今天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我的场子。”
刀疤刘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满脸都是戏谑。
“我这辈子见过不少要钱不要命的疯子。但像你这种,左手废了,灵力枯竭,还敢主动往鬼门关里钻的,你还是头一个。”
刀疤刘伸出戴满金戒指的胖手,指了指王立人。
“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胆量。可惜啊,胆子再大,也填不饱这地下几百号兄弟的肚子。”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词儿。”
王立人吐掉嘴里嚼烂的烟蒂。
“赵刚给你开的价码。五十支军方特供的初级灵力药剂。外加一套燕京出产的白银级【困兽杀阵】阵盘。”
王立人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
“东西都收了。阵盘怎么没摆出来?怕这几百号小弟跟着我一起变肉馅?”
这句话一出。
周围几百个黑市打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们只知道今晚老大接了个大单子,要围剿一个受了重伤的肥羊。但没人知道,报酬居然是五十支军方特供药剂!!更没人知道,老大手里还攥着【困兽杀阵】这种连自己人都能一起绞杀的大杀器!!
刀疤刘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立人居然连赵刚出的底价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笔买卖他本来打算独吞的,连几个心腹都没告诉。
“你懂个屁!!”
刀疤刘一把扯掉嘴里的雪茄,砸在地上。
“对付你一个半残的废物,用得着启动白银杀阵?老子手底下这三百多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刀疤刘眼神变得极度怨毒。
“把东西交出来!!从零号裂缝带出来的高维材料,还有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铅封盒子。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王立人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抽抽,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你笑什么?!”刀疤刘被这笑声弄得心里发毛。
“我笑你蠢。”
王立人止住笑声。右手探进贴身的衣服里。
他直接把那个铅封金属盒拽了出来。
大拇指用力一挑。
“咔。”
盒盖弹开。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人呼吸困难的高维气息,瞬间在整个核心交易广场里弥漫开来。
那是深渊领主的呼吸频率。是足以让所有转职者灵魂颤栗的高阶法则。
周围那三百多个打手,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不少人腿肚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弩机和法杖掉了一地。
刀疤刘死死盯着王立人手里的盒子。眼睛里迸射出无法掩饰的贪婪。
“真货!!真的是高维锚点!!”
刀疤刘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有了这东西,他就能直接跟深渊教团搭上线,彻底摆脱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
“想要?”
王立人把盒子重新盖上。在手里抛了两下。
“你拿什么来换?就凭你这几百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王立人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二楼的栏杆。
“赵刚拿你当夜壶,用完了就踹。你还真以为,他会让你活着拿到这东西?”
刀疤刘脸色一变。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王立人扯了扯嘴角。
“你转过头看看。赵刚派来给你收尸的人,这不是已经到了吗?”
刀疤刘猛地回头。
就在二楼铁栏杆的另一侧。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里。
“哒。哒。哒。”
一阵极其清脆的军靴踩踏声响起。
一个穿着纯银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风衣的领口,绣着燕京赵家独有的云纹图腾。
男人手里把玩着两颗散发着冰冷寒气的法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王立人和刀疤刘。
“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猴戏。”
世家使者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早点结束吧。”
他瞥了一眼刀疤刘。
“赵少爷说了。今晚这地下黑市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