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楠被说得一愣，脸上的热意退了退，“我……我就是想来给你拜个年，看看孩子，道个别……”
“孩子们都还没起呢。”汪舒华声音不高不低地拒绝了，“既然是来道别的，那话已经说明白了，我听到了，你早些回去收拾吧，不耽误你返城大事。”
赵云楠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汪舒华，又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出来，“舒华，我听说……福生哥带着建业，出远门了？”
话一出口，仿佛知道自己太过冒失了，她自己先红了脸，又赶紧低头，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赵云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汪舒华看着她，声音冰冷地道，”我跟宋福生都离婚了，你跑这来问我这个，是不是以为我还在赏他脸，愿意跟他联系？
所以，赵云楠，我明白地告诉你一声，他个窝囊废我不要了，去哪儿，跟谁，做什么，我既不关心，也没有义务管。
你要是想知道他的行踪，该去问他的老娘和哥嫂，或者是他本人，而不是来问我。”
赵云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站在那儿，留下继续纠缠也不是，退也不是，急促不安地将怀里的布包攥得紧紧的。
含着眼泪，吭哧半天才挤出了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舒华，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他，大过年的，去哪了。”
“我明白。”汪舒华打断她，“大过年的，你也不容易。回去吧，路上当心。返城是好事，好好奔自己的前程，别的事，别想太多了。”
赵云楠抿紧嘴巴，半晌才低声道，“舒华，你别误会我，我不是要打听什么。
就是……建业那孩子，我挺喜欢他的。听说他跟他爹出远门了，我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动情，眼泪就掉了下来。
汪舒华见状，嘲讽地笑了笑，“建业……不仅他爹喜欢他，就是沈玉梅也喜欢。
赵云楠，你要是真喜欢建业，等他长大了，兴许还能有缘分再见到他呢。
可现在，他的下落，我真不知道，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在我这儿耗着，也是白搭。”
“沈玉梅？”赵云楠心里记住了曾经一起同住的沈知青，也终于明白了，宋福生带着宋建业，怕是去她那里过年去了。
人家好歹是堂兄弟，论起来，沈玉梅是宋福生的堂嫂，因此上，沈玉梅喜欢宋建业，也是情理之中。
“那我……那我走了。舒华，给你拜年了。”赵云楠忍着心底的痛楚，急匆匆地说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赵云楠，新年快乐，愿你也走好自己记得路。”汪舒华朝着她的背影，高声喊道，“回城后，夜里路上黑，要走到亮堂处再歇脚。”
赵云楠迎着寒风，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抱紧布包，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汪舒华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走远，形成了一个小黑点儿，直至不见了，才轻轻关上门。
屋里，炉火还在旺旺地烧着。
孩子们在忙着洗漱，围着林老爷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赵知青要返城了？”刘正平一边帮着摆桌子，一边道，“昨晚，我听我妈说了一句。
说是大队长和书记商量过了，寒石大队就不想再留她了。他们担心赵知青脑子一热，再做出什么来，会影响咱们生产队的名誉。”
汪舒华不想说赵云楠，只是，刘正平提了，她也不好不应，就道，“她来告别，也顺嘴打听宋福生和宋建业去哪了。”
刘正平在听到宋福生三个字时，端菜盘子的手，顿住了，心头微微一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心脏。
屋外，又一阵鞭炮声炸响。
“看来，她还是不死心哪。”憋了半天，刘正平才回复正常心绪，笑道，“偏执的性格，回到城里，也不大好施展抱负。”
汪舒华笑了笑，“返城的知青太多，一时间工作和住处，都不大好安置。
赵云楠又是个那种性子的人，回去，恐怕不用别人挤兑她，就是她的兄弟姐妹，就能让她吃大苦头。”
那个年月，谁家都是一大帮孩子，当父母的，肯定时有偏有向，所以，下乡十多年才回城的赵云楠，就凭她那种执拗扭发轴的性格，能融入自家大家庭中，肯定很难。
两个人说话间，就将饺子煮好了，开始放鞭炮吃饭。
宋建军和宋秀红，宋秀娟收拾好了，挨个给林爷爷，妈妈，刘四叔拜年，念喜嗑儿。
林老爷子每人给了一个红包，里面分别包了两毛钱。
三个孩子惊喜的欢叫起来，跟发了大财一样，连声给林老爷子道谢。
汪舒华也给孩子们准备了红包，每人一毛钱。
三个孩子又是欢天喜地地蹦起来。
刘正平也没差事儿，掏出三个大红包，每个孩子都是十块钱压岁钱。
这一下，震惊了三个孩子，连连摆手摇头，往后退去，“太……太多了。这不行，不敢拿。”
汪舒华也不同意给孩子们这多，“刘四哥，小孩子哪能给这么多？千万别惯着他们大手大脚的毛病。”
刘正平笑道，“孩子们叫我一声四叔，愿意亲近我，我高兴。这钱……是我的转业津贴，给他们花，也让他们感受一下部队大家庭的温暖。”
他这番话，说得太过牵强了，可也有点道理。
林老爷子很清楚刘正平给这么大红包的用意，就朝三个孩子招了招手，“来，都过来。
你们刘四叔给的，大大方方的拿着。大过年的，图的就是吉利，红火。这钱……你们留着自己花。”
三个孩子哪见过这么大的票子？都扭头去看汪舒华，“妈妈，我们不要，谢谢刘四叔。”
汪舒华见场面有些尴尬，忙对三个孩子道，“你们刘四叔给的，就都拿着。
这钱……你们自己掌管，妈不参与，怎么花，你们跟你们刘四叔商量。”
这话，连汪舒华自己都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妥。
林老爷子在一旁听了，叼着大烟袋抿嘴笑，心道，“呵呵呵……怎么花，找他刘四叔商量？
这不就是要引狼入室，给刘小子多来几趟的理由？哈哈哈……看来啊，俩人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