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先从古道转角现身。青紫雷光在脚下尚未完全散尽,右手雷公锤也没有收入储物袋,锤面残留着几处新鲜焦痕。
与铸锋山时一见人就想试手的样子不同,他此刻脸色极沉,目光落到石门外的黑袍尸体上后,连一句寒暄都省了。
剑无尘落后数步。黑色剑匣仍背在身后,衣袍边缘也有几处划痕。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尸体,而是先扫过石门、残阵与岩壁上的剑痕,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周恒手里的金蛟剑上。“这些人哪来的?”
雷震子已经蹲到最近一具尸体旁。
“来杀我们的。”洪英靠墙回答,“你要是再晚一点,来的时候就只能替老子收尸。”
雷震子没和他斗嘴,只翻过尸体手腕与肩臂。
黑袍已经剥开,制式内衫的宗门纹记被割得干净,可右臂内侧仍有几条很细的陈旧焦纹。雷震子指尖放出一丝雷光试了试,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长期以雷法淬体的人,腕脉附近容易留下这种旧伤。”
洪英眼神一动:“你雷音殿的?”
“不一定。”雷震子抬头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因为宗门颜面乱认,“天下又不是只有雷音殿会雷法。这人经脉走向有雷修痕迹,能证明他长期修过雷法,证明不了他一定出自我宗。”
这份克制反而比直接否认更有分量。
剑无尘此时已经走到石壁旁,指腹从一道白金切口边缘轻轻划过。他没有问周恒境界,而是看了几处剑痕以后道:“你又炼灵了。”
“第六转。”
“比金门时稳。”
剑无尘只说了四个字。他关注的不是周恒灵压有没有变强,而是剑锋切过石层后的边缘。
过去庚金剑莲同时控制多剑,细处总有一点灵力散逸,如今几道痕迹明显更窄、更净。
雷震子听得不耐:“以后再聊剑。”
他说完转向周恒:“石峡那个拿雷叉的没死。我这几日一直在追他。”
石峡伏杀时,两名雷音殿弟子曾与黑袍修士一同布下雷狱。
雷鼓修士被周恒擒下搜魂,持雷叉者却借混乱逃脱,之后始终没有与任何雷音殿同门公开会合。
“见过本人?”
周恒问。
“没有。我追到过三次痕迹。”雷震子
把雷公锤扛回肩上,语气越说越冷,“第一次是雷叉导雷留下的叉痕,第二次是本宗雷遁烧过的焦纹,第三次有人把雷音殿用来汇合同门的雷石拆了。”
最后这一件,才真正让他压不住火。秘境入口空间乱流会把同门打散,九宗都有各自联络方式。
有人不去找同门,反而一路破坏本宗记号,本身已经说明立场有问题。更何况石峡那场伏杀里,雷音殿的雷法确实成了杀周恒的工具。
周恒取出一枚完整灰黑细钉与那块小牌,简单说过五气泽、枯药谷、裂谷暗渠与归元池的联系。
雷震子对黑钉本身没有印象,剑无尘看到其中一块灰黑阵石时,却沉默了片刻。“我见过相似的东西。”
“哪里?”
周恒问。
“铸锋山外,一处旧矿道。”剑无尘回忆得很具体,“当时铁手带着铸锋山两个人刚进去,矿道口碎石里有一块同色阵石。我以为是旧阵残件,没有取。”
雷震子立刻问:“铁手放的?”
“不知道。”
剑无尘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看见铁手进入矿道,只能证明他经过那里,不能证明阵石是他留下。周恒也只是把地点记进玉简,没有把这条线直接套到铸锋山头上。
几人又检查了一遍四具尸体。雷震子在另一人肩骨位置发现雷力长期冲刷后的细微硬化,却仍不肯认定宗门。
剑无尘则发现血钩修士短刃握法并非纯粹邪修习惯,更像长期使用某种正道兵器后临时改换,但具体是哪一脉,同样无法仅凭手指茧痕判断。
证据越来越多,真正能落死的名字却仍然没有。这反而让雷震子更加烦躁。他起身便要继续追雷叉,周恒却没有立刻同行。
洪英和三头御兽都受了伤,金雷连飞都不能飞,现在把他们全部留在一处刚刚暴露的大机缘旁边并不合适。雷震子看出他的顾虑,皱眉道:“我没让你跟。”
“你已经追了几日,还没抓到。”
剑无尘忽然开口。
雷震子转头:“你什么意思?”
“前面雷痕断过两次。你继续按原路追,结果还是一样。”
“那你有路?”
剑无尘没有回答,转身走到石门另一侧。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剑痕夹在周恒追杀黑袍人留下的切口之间,锋芒不强,边缘却残留一丝极淡寒意。
若不是他对剑痕极敏锐,很容易把它当成战斗余痕,周恒蹲下看了一眼。不是他的剑。也不像玄天剑宗。
“有人后来经过这里。”剑无尘道,“看见你的痕迹以后,故意又留了一道。”
雷震子不耐烦:“谁?”
剑无尘只说:“用剑的人。”
洪英靠在墙边嗤了一声:“这不废话?”
剑无尘懒得理他。周恒却想到了冷月。她的功法以冰雾、寒气见长,用剑时留下这种极淡寒锋并不奇怪。
若真是她,药王谷失散的人正在重新朝裂谷靠近。更远处的神识仍旧模糊,无法直接确认来人。可这一道剑痕至少说明,他们不是完全孤立。
雷震子盯着痕迹看了片刻,终于没有马上一个人冲进裂谷深处。他把雷公锤重重杵在地上:“行。我等一阵。”
话音刚落,一只淡黄色符鸟从古道高处掠来。它没有停到任何人肩上。甚至没有朝周恒、雷震子这些活人飞。
符鸟只绕过石门一圈,最后落在墙角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灰黑细纹旁,翅膀一合,符纸上的灵光缓缓亮起。剑无尘转头看去。周恒眼神也沉了一分。
神符宫同样在追这套灰黑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