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大堂，此刻灯火通明。
气氛却有些诡异。
往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总旗、百户们，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
那里，一行人正踏着夜色归来。
为首的陆焱，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紫色的硬壳。每走一步，皂靴就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淡红色的湿印子。
在他身后，张显等人个个带伤，却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狂热。
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最后面那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以及那一串被铁链锁着、像死狗一样拖进来的重犯。
“咣当！”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陆焱解下腰间的绣春刀，随手扔给一旁的校尉，大步走到堂前。
“西市鬼樊楼，清理完毕。”
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去菜市场买了个菜。
“斩杀通缉犯十二人，生擒十八人。黑市老板金算盘，涉嫌窝藏钦犯，已带到。”
“另，查抄脏银五万两，古玩字画若干，请大人过目。”
大堂上首，正坐着两人。
一个是正在慢悠悠喝茶的沈炼，另一个则是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北镇抚司千户，雷猛。
雷猛放下手里的公文，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陆焱，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和人犯。
“五万两？”
雷猛的大嗓门震得大堂嗡嗡作响，“那金算盘可是个一毛不拔的主，以前顺天府去了几次连根毛都没拔下来，你小子这是把他祖坟都给刨了？”
张显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语气里满是崇拜。
“千户大人，您是没看见！陆大人那是真狠啊！一刀一个，杀得那帮亡命徒哭爹喊娘。金算盘如果不交钱，陆大人差点当场把他点了天灯！”
“多嘴。”
陆焱回头瞥了张显一眼。
张显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立马闭嘴。
“哈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雷猛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下来了，“咱们北镇抚司，要的就是这股狠劲！前怕狼后怕虎的，那是书生，不是锦衣卫！”
沈炼放下茶盏，嘴角含笑：“大人，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吧。”
“确实不错。”
雷猛站起身，走到陆焱面前。
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陆焱的肩膀上。
“砰！砰！”
两下重击，若是换个身子骨弱的，怕是当场就要被拍趴下。
陆焱却纹丝不动，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有点底子。”
雷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更加满意，“既然立了功，就得赏。咱们锦衣卫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资历，只看刀够不够快，心够不够狠。”
他转身从案桌上拿起一块腰牌，随手扔给了陆焱。
“接着！”
陆焱抬手接住。
腰牌入手沉重，材质从纯铜变成了乌铁，上面刻着狰狞的兽首，底下是两个烫金大字——【小旗】。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小旗！
正七品！
虽然官职不大，但手底下能管十个校尉，算是正式跨进了锦衣卫的“官”字阶层。
最关键的是，陆焱昨天还是个没品级的敛尸官，今天早上刚提了校尉，这还没过夜呢，又升了小旗？
这是坐着炮仗往上升啊！
“怎么？嫌官小？”雷猛见陆焱不说话，挑眉问道。
“属下不敢。”
陆焱收起腰牌，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属下是在想，既然升了官，那以后杀人……是不是就更不用看人脸色了？”
“哈哈哈哈！”
雷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陆焱对沈炼说道：“这小子，对我胃口！没错！只要你占着理，或者……只要你拳头够硬，天王老子你也敢砍！”
“行了，滚回去歇着吧。那一万两银子留给弟兄们喝茶，剩下的入库。”
“谢大人。”
陆焱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大堂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
在这个世界，只有实力才是硬通货。官职？那不过是方便杀人的许可证罢了。
……
回到甜水巷的出租屋，已是深夜。
陆焱关好门窗，盘膝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床上。
屋内冷清，但他体内却像是有座火山在喷发。
刚才在鬼樊楼的一番杀戮，虽然痛快，但吸纳的内力太过驳杂。十几个亡命徒的功力，加上系统奖励的三年精纯内力，此刻正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唔……”
陆焱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经脉寸断而亡了。
但他有《罪业录》。
“给我炼！”
陆焱心神沉入丹田，按照脑海中的运功法门，强行引导那股狂暴的气流。
一遍，两遍，三遍……
驳杂的内力被一点点提纯、压缩，最后汇入丹田气海，化作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随着内力的冲刷，他的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咔吧……咔吧……”
就像是炒豆子一样，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这是骨骼密度在增加，肌肉纤维在重组。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陆焱猛地睁开眼，黑暗的陋室中仿佛打过一道厉闪。
后天五品！
仅仅一天时间，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材，连跨五级，达到了普通武者苦修十年也未必能到的境界！
但他并没有露出狂喜的神色，反而眉头紧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只见原本白皙紧致的皮肤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像是被撑裂的瓷器。
“身体……扛不住了。”
陆焱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却也感受到了肉身的哀鸣。
这就好比在一辆破牛车上装了个法拉利的引擎。
动力是够了，但一脚油门下去，车架子先散了。
“内力增长太快，肉身强度跟不上。再这样吸下去，不用别人杀我，我自己先爆体而亡了。”
陆焱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躁动的气血。
必须强化肉身！
也就是所谓的“横练”功夫，或者用大药来“锻体”。
他打开系统的虚拟面板，点开了那个刚刚开启的【罪业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他眼前展开。
【洗髓丹：5000两/颗】
【金刚锻体诀（玄阶）：两】
【龙象般若功（残篇）：两】
……
陆焱看得眼皮直跳。
好东西是真多，但价格也是真黑。
他虽然刚才在黑市摸了不少尸体，加上金算盘贡献的，手头大概有两三万两银子。但这钱在系统商城里，也就是听个响。
“系统这奸商，只有当你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才会觉得它是个金手指。”
陆焱叹了口气，关掉了那个让他肉疼的商城界面。
不能全指望系统，得想点土办法。
京城里那些武道世家，打熬筋骨都是用的药浴。虽然效果不如系统的丹药立竿见影，但胜在量大管饱，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钱……”
陆焱摸了摸怀里那叠厚厚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以前在何家，为了几两银子的月钱还要看管家的脸色。
现在？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脆响。
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陆焱换下一身血衣，穿上一件普通的常服（不想太招摇），将那把绣春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既然要练，就练最好的。”
他推开房门，迎着清晨的第一缕寒风，看向城中那块最繁华的地界。
“听说京城‘百草堂’有几味镇店的虎骨膏和雪参丸，对锻体有奇效。”
陆焱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迈步走入晨雾之中。
“正好，去帮他们清清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