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这座位于太行山深处,原本是提供给上山打猎的猎人落脚休息的木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打包好的行李、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现金,还有一堆包得严严实实的瓷器,各种沉重的木箱子,黄三爷瘫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床面被他铺得满满当当都是百元大钞,猩红的票面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桌上摆着不少白酒、各种丰盛的卤味等下酒菜,角落那里还有刚杀的野味,正放在大锅里熬煮,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很是激动,甚至是畅想起了以后的退休生活。
就在黄三爷盯着床上的现金,畅想未来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发直,喉结无意识地滚动着,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疯涨。
他下意识地伸出粗糙黝黑的手,颤抖着抓起一沓现金,指尖刚触碰到票面,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凉,不像平时软妹币的温热,反倒像摸着一块冰。
他皱了皱眉,用力捻了捻钞票,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了错觉。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沓被他握在手里的百元大钞,原本猩红的票面开始慢慢褪色,边缘泛起淡淡的红色,原本清晰的毛爷爷头像变得模糊不清,渐渐扭曲、淡化,最后竟变成了一张印着“天地银行”跟阴天子的冥币(面值跟正常钱一样的仿软妹币的冥币)!
黄三爷的指尖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惊恐地松开手,那沓冥币轻飘飘地落在床上,紧接着,床上、地上,所有捆扎整齐的现金,都开始发生同样的变化。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声响,一沓沓真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侵蚀着,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形,猩红的颜色渐渐被淡红色取代,百元面值的标识变成了“往生极乐”“冥国通用”,原本坚硬的纸张变得薄而脆,轻轻一碰就会簌簌掉渣。
有的钞票还在半空中就完成了蜕变,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与原本散落的行李混在一起,那诡异的淡红色,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阴森,像是一堆给死人准备的祭品。
不过短短十几秒,原本铺满床面、散落一地的一千两百万现金,全都变成了一沓沓一文不值的冥币,风从木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冥币哗哗作响,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怎、怎么回事?!”
一个正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小弟最先反应过来,被这很是诡异的一幕吓得尖叫着后退一步,直接打翻了桌上的酒杯跟餐盘,脚下踩着几张冥币,随即一滑,重重摔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惊恐,手指着地上的冥币,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钱、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冥币吗?!”
他疯了一样爬起来,抓起地上的一沓冥币,用力撕扯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假的,都是假的!不可能!白天我们明明点过的,验钞机也过了,都是真钱!刚刚都还一切正常,怎么会变成冥币?!”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血色尽失,浑身剧烈颤抖,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恐惧,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另一个小弟也慌了神,直接扔下碗筷,冲到床边,抓起床上的冥币,翻来覆去地看着,指尖冰凉,眼神涣散:“三哥,这到底怎么回事?是我们眼花了吗?还是被人下了套?这钱怎么会变成冥币?我们的一千两百万,就这么没了?”
众人瞬间陷入了慌乱,有的尖叫,有的疯狂撕扯着冥币,有的则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有鬼”“不是人”。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些沉银,虽然是假的,但用的可是真银,一锭至少一万六七,两百锭就是接近四百万,那是他们攒了好几年的家底,是他们以为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资本,结果却换来了一大堆给死人烧的冥币。
最让他们恐惧的是,白天点钞的时候,他们反复确认过,每一张钱都是真的,甚至特意拿出验钞机过了一遍,验钞机的“滴滴”声清晰可闻,怎么看都是实打实的软妹币。
可仅仅过了几个时辰,这些真钱就凭空变成了冥币,这种违背常理的异常,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们脑海里疯狂滋生。
自己白天遇到的那群人,压根就不是人。
黄三爷僵在床边,手里还攥着一张刚蜕变完成的冥币,纸张薄脆,触感冰凉,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天地银行”的字样,还有那诡异的图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夹着冥币的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冥币从他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眼底布满了血丝,那是极致的恐惧和不甘。
他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各种各样的大场面,坑蒙拐骗、黑吃黑的事情也做过不少,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诡异的情况。
真钱变冥币,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白天陈天凡那句“希望还有下次合作的机会”,此刻像一根锋利的刺,狠狠扎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等着收割肥羊,没想到,真正的猎物,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恐惧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钻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黄三爷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可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恐慌,反而让那种诡异的寒意更加浓烈。
他放下酒杯,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三哥现在怎么办?”白天扮演侄儿的阿龙凑到黄三爷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原本以为是来了一伙大肥羊,还真以为捡了个大便宜,下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高人,我们的四百万,就这么没了……”
“早就说了,让你们别太得意!我就说那伙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戴金手镯的,眼神深邃,气质不凡,给我的感觉像是玄门中人,还有他身边的小姑娘,眼神太冷漠了,走路轻飘飘的,脚后跟不沾地,连一点生气都没有。我们得赶紧走,不能多留,这事怕是没完!”黄三爷瞬间意识到了危险,总觉得这事还没结束。
“三哥,怕什么?我们手里有家伙,还有你给我们弄来的法器,现在是我们被坑了四百来万,难不成他还敢上门杀人灭口?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黄三爷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缓缓拿起桌上的烟,颤抖着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种被无形力量盯上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声在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烟灰不断从他的指尖掉落,落在地上的冥币上,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