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车子一路颠簸,碾过一大段坑洼不平的黄土路,终于在一片灰蒙蒙的破旧村落前停下。
西沟村。
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土腥与阴寒,村口几棵歪脖子老树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儿,枝桠枯黑,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玛莎拉蒂底盘太低,根本开不进去,陈天凡干脆把那只绑定了嘟嘟的金手镯往手腕上一套,金光内敛,形制古朴,乍一看竟和西游记里老君的金刚琢有几分神似。
孙开心开的那辆猛禽就实用多了,车身宽大,底盘高,能拉货还扛造,烂路如履平地。这种地方,豪车是累赘,能拉货的硬派越野才是底气。
车刚停稳,陈天凡的眼神就微微一沉,他已经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是好奇,是盯梢。
视线从墙后、树后、门缝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缠在他们身上。紧接着,就有人不动声色地转身,快步往村子深处走。
行话有云:眼先发现,脚去传信,最后到脑。
眼、耳、口、鼻、手、脚、脑,七路分工,环环相扣。
道上那句“手眼通天”,源头就在这儿。
果然,他们刚往前走了几步,一群大爷大妈就像从土里冒出来一样,很快就围了上来。
“小伙子,哪儿来的呀?”
“找谁的?”
“来走亲戚还是做生意啊?”
语气热情,眼神却像刀子,一遍遍地刮着他们的衣着、神色、随身行李。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嬉皮笑脸地围着猛禽跟玛莎拉蒂打转,摸摸车灯,拽拽车门,看似顽皮,实则是在记车、记人、记细节。
这些老人是口、耳,负责套话、传话、听动静。
几个半大的孩子里面,还混着鼻。
靠气味、气息就能大致判断对方是生人还是外乡人、有没有钱、身上有没有泥土气,是否是同行。
这些压根不是什么孩子,只是因为长期在地下干活,沾染上了一些晦气跟死气,所以不长胡子,头发也很少,皮肤偏黑,个子很矮,看上去跟个瘦皮猴一样,说不得都二三十岁了,不过大多都是短命鬼,能活过四十的不多。
而藏在最深处,暗中操控这一切的,叫脑。
“师兄,那棵槐树……”嘟嘟轻轻拉了拉陈天凡的衣角,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
陈天凡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村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
“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忙完了,你再过来一趟好了。”陈天凡瞟了槐树那边一眼,有些可惜这槐树差了些年份,要差的不远,他还能帮帮忙,都差几百年了,那就没什么必要,而且京城那边确实麻烦,养树还不如养花,养蛇。
话音刚落,村子里面地势最高,看上去修的颇为现代豪华的一栋小楼到了,正是今天的目的地。楼门一开,一个精瘦、眼神阴鸷的男人迎了出来。
来人正是黄三爷。
老猫之前说,这人五十来岁,本地口音,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但陈天凡一眼就看穿了,他打听到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真正的黄三爷,绝对不超过四十岁。
皮肤黝黑,指节粗糙,乍一看就是普通的富农,家里承包了不少的土地,靠着种地赚了些钱,在村子里应该是威风八面的人物。
这一次很幸运的在自家地里挖出来了不少的好东西,应该是之前流传的那个太行土匪窝的窖藏。
但实际上这却是个常年在土里、水里刨食的人。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尸气与水腥气,还缠着几层若有若无的诅咒跟业力。
这种人,陈天凡太熟了。
懂点左道旁门,老来得子,想干完最后一票大的,金盆洗手,下半辈子躺平享福。
越是这种人,越疯,越狠,越没有底线。
因为他要在最短时间里,赚够三代人都花不完的钱。
门口站着四个壮汉。
腰背挺直,眼神冷硬,太阳穴微凸,手上有老茧,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煞气。
不一定杀过人,但绝对见过血,下得去狠手。
这就是手,是这伙人中的武力担当,关键时候拼命的人。
跟陈天凡正在打量黄三爷这伙人一样,黄三爷也在打量陈天凡他们,目光飞快扫过众人,在孙开心、老猫身上一带而过,最后死死钉在娜扎脸上。
异域长相,气质冷艳,一身穿搭低调却贵气逼人,尤其是脖子上那块羊脂白玉,莹润如膏,宝光内敛。
行家一瞧就知道,这绝不是凡品,堪比翡翠中的帝王绿。
黄三爷眼底贪婪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见,脸上却堆起热情又憨厚的笑:“猫哥来了啊,看来,这次带了不少朋友。”
陈天凡不动声色,把他那点微表情尽收眼底。
老狐狸,装得真像。
“正好顺路,看看货。东西好,价格合理,钱不是问题。”老猫拍了拍背后的大黑包,语气老练。
孙开心也背着一个,里面鼓鼓囊囊,全是刚取出来的现金。
“里面请,咱们屋里聊。”黄三爷没再过多追问身份,等陈天凡他们跟着进屋后,冲身后一挥手:“阿牛,去把东西拿出来,给老板们掌掌眼。”
箱子一件件搬出来,摆在客厅的超大茶几上,很快就把这个至少一平方米的大茶几全部摆满,甚至地上还摆放了不少大家伙。
江湖规矩,古董不能手递手,都是货主直接摆放好,买主想看什么自己上手拿,如果上手的时候出了问题,那就是买主的责任,跟货主无关。
苏三元、大黑拾、老纸币、银元,琳琅满目。
数量最多的是银元,其次是几尊瓷器。
陈天凡随手拿起一件白瓷,指尖一抚,胎质、釉色、胎底、气泡,瞬间了然。
定窑,宋瓷,真品,但不是这边出土的。
胎土带着水浸痕迹,明显来自徽地大运河,那边古沉船多,水里出来的唐宋瓷,一捞一大把。
“这茶盏是后配的吧?”陈天凡轻轻放下。
这要是完整的一套,不上拍也能价值百万,上拍至少五百万以上,后配的就差远了,几万块,上拍都不够格,一些小型拍卖会,十来万顶天了,很难出货。
黄三爷眼睛一亮:“先生果然是行家!”
他立刻让侄子捧来一件更扎眼的东西,定窑白瓷枕。
釉色莹白,器型规整,品相完整。
娜扎眼神微微一动,差点失神,好在嘟嘟在旁边轻轻一咳,她立刻恢复高冷,不动如山。
只要不五官乱飞,娜扎的气质还是不错的,主要皮肤够白,长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