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站起来，站在那摇摇欲坠的城墙边上，迎着漫天的风雨，张开双臂。
“这就好比你穿了一件衣服。这衣服虽然是别人送你的，哪怕是你爹妈给你的，但要是这衣服上沾了屎，穿着恶心了，让你觉得不自在了……”
“那就脱了！”
张狂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哪吒那双金色的眼睛，声音压低=：
“如果脱不下来怎么办？”
他抬起手，并在空中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动作。
“那就连皮带肉，一起撕下来！”
“我把肉还给他们，不是因为我认错。而是因为——”
张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露出一个森白至极的笑容：
“老子嫌脏！”
“嫌脏....嫌脏...”
回音不断。
轰——！
这两个字一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哪吒那颗莲藕做的心脏里炸开了。
嫌脏。
不是愧疚，不是无奈，不是悲壮。
是嫌弃。
是那种高高在上，把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当成垃圾一样扔回去的嫌弃！
“我不欠天，不欠地。”
张狂走到哪吒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那一刻，张狂眼中的疯狂甚至压过了哪吒眼里的金火。
“这肉身既然成了让老子低头的枷锁，那就砸碎它。”
“切干净了，以后这条命，才纯粹是老子自己的！”
“至于他们满不满意？”张狂冷笑一声，拍了拍哪吒那颗拼凑起来的脑袋，“关我屁事？老子爽了就行！”
哪吒呆呆地看着张狂。
原本那个因为委屈而缩成一团的灵魂，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缝合在他身上的红线，开始崩断。
“嫌脏……”
哪吒喃喃自语，嘴角一点点勾起，那个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直到裂到了耳根。
“嘻嘻……嘻嘻嘻……”
“是啊，那身肉，全是爹味儿，全是规矩味儿，臭死了……”
“我不想要了，我早就想要了……”
哪吒猛地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红肚兜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原本灰暗的天空瞬间被一股冲天的红光撕裂！
陈塘关的雨，停了。
脚下那翻滚的黑色海水，在这一瞬间像是被倒进了一万吨岩浆，瞬间沸腾！
“咕嘟咕嘟——”
海水变成了火海。
原本那个哭哭啼啼的小鬼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缭绕着暗红色混天绫，脚踏两团黑金烈焰，面目狰狞却又透着无尽狂喜的魔神！
他冲着张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能够咬碎钢铁的尖牙：
“喂，张狂。”
“既然嫌脏……那就把这陈塘关，连同那帮在那指手画脚的老东西……”
“烧个干干净净！！”
现实世界。
田晋中小院。
保持着指决姿势的王也，脸色突然一变。
“卧槽？”
他感觉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股根本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恐怖热量，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乱金柝气局。
空气中那种静止的画面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
咔嚓。
张狂那跪在地上的身体，突然动了。
那满背的哪吒纹身，原本只是血泪横流，此刻却像是活了一样，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每一笔都在咆哮。
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火焰，从张狂的七窍里喷了出来！
王也吓得往后一跳，连北京话都骂出来了：
“孙贼！你这是要炸啊？！”
————————————
而此时的意识世界里。
陈塘关的海水煮开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开了。
黑色的海水咕嘟咕嘟冒着大泡，白色的蒸汽混着死鱼烂虾的腥臭味，还有那股子能把人骨髓都烫软的高温，瞬间填满了整个天地。
张狂站在城墙垛子上，旁边那个刚变身的小哪吒正咧着嘴，在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家防区变成高压锅。
“轰隆——”
头顶上的天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还是灰蒙蒙的积雨云，这会儿剧烈翻滚，像是那时那锅里被搅浑的浓汤。
紧接着，四条大得离谱的黑影从云层里压了下来。
真大啊。
光是一只探出来的龙爪子，就比脚底下这座残破的城楼还要宽。那上面的鳞片每一块都像是一面盾牌。
【四海龙王降临！】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直接砸了下来。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张狂感觉自己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
张狂费力地抬起脖子，那一刻，他在城楼最高的了望台上看到了一个人。
亮银甲，红披风，手里托着个金光闪闪的宝塔。
托塔天王，李靖。
张狂眯起眼，突然乐了。
这李靖长得真他妈眼熟。
那眉眼，那耷拉着的嘴角，还有那副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二百吊钱的死样，
跟现实里刚才踩着他后背、满嘴“欺师灭祖”的那个中年道士，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巧了不是。”张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靖没动，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哪吒，眼神里没有一点看儿子的温情，全是嫌弃。
还没等李靖开口，城墙根下突然乱了。
那些原本被大水逼得哭爹喊娘的陈塘关百姓，这会儿也不跑了。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但这膝盖不是冲着救苦救难的神仙跪的，也不是冲着那四条要吃人的龙跪的。
他们跪在泥浆里，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城墙上的哪吒。
“妖孽！是你！都是你！”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只要你死了龙王爷就息怒了！”
“求求你做个人吧，放过我们要死你去死啊！”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那一双双怨毒的眼睛。
甚至有个老太太，捡起地上的烂泥巴，拼了命地往城墙上扔，哪怕根本扔不到哪吒身上。
张狂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那是做了好事却被保护的人指着鼻子骂祖宗的委屈。
画面猛地一闪。
现实世界。
田晋中的小院里，空气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原本被“乱金柝”定格的时间领域，
现在看起来上面全是细密的裂纹。
“我……去你大爷的……”
王也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那两根搭在张狂额头上的手指头都在冒烟，烫得他直甩手，可又不敢松劲儿。
汗水顺着王也的鼻尖往下滴，还没落地就被蒸发了。
“这货到底在脑子里干了什么？”王也看着张狂那具身体。
原本只是流血泪的哪吒刺青，现在竟然开始往外渗黑血。
张狂的皮肤表面，更是浮现出一层层像是被火烧的纹路，缝隙里透出骇人的红光。
“再这么烧下去，张狂啊，烤鸭还没请你吃撑，我就变烤鸭了！”王也咬着牙，拼命调动全身的炁去填那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