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像布匹一样被撕开。
冥河老祖从裂缝中一步迈出,血袍轻扬,眼神阴冷。
六圣看见这一幕,都是微微一怔。
“冥河?”
“他来这里做什么?”
冥河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冲着玄龟遥遥一礼。
“玄龟道友,久违了。”
玄龟也回了一礼,态度很平静。
“这一趟,还得麻烦冥河道友。”
冥河笑意更深,眼底却依旧冰凉。
“帮忙当然可以。”
“就是不知道,玄龟道友准备拿什么谢我?”
玄龟淡淡道。
“我久居北冥,孤身一个,手里并无什么宝物。”
“若道友不嫌弃,这无尽北冥海水,尽可取走。”
这话一出,冥河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大半。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抬手以大法力裹住玄龟真灵,又将那经历功德蜕变后的玄龟壳一并卷起,转身朝幽冥界赶去。
金鳌岛上,陈玄机一直盯着这一幕。
直到亲眼看见冥河把玄龟带走,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请冥河出手一次,代价可不小。
他这次可是搭进去不少功德。
不过为了防止中途出意外,这一切都值。
随着玄龟被带入幽冥界,洪荒中那些本来已经蠢蠢欲动的大能们,也都只能暗暗叹气,重新把心思按了下去。
六圣又观察了一阵。
确认九天确实彻底稳住,再没有别的异常后,他们才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上,以白泽为首的五位妖圣也在最快时间回到了大罗天。
他们生在天庭,长在天庭,一辈子都在为妖皇效命。
如今妖皇陨落,天庭崩塌,剩下的担子,自然该由他们来扛。
可当白泽推开妖皇殿大门的时候,整个人都猛地一震。
原本卷走河图洛书与日月精轮、被所有人认定已经逃走的鲲鹏,竟然端坐在殿中。
他正静静坐在那里,神色阴沉,像是早就在等他们。
“鲲鹏!”
白泽身后几位妖圣瞬间炸了。
“你竟然还敢回来!”
“都是你害死了妖皇陛下!”
“鲲鹏,拿命来!”
五位妖圣怒气冲顶,直接将鲲鹏团团围住。
强横的准圣气息一起爆发出来,连整座妖皇殿都在嗡嗡震颤,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杀意。
鲲鹏却只是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停在白泽身上。
“白泽。”
“你身为天庭军师,当真也以为,我鲲鹏是卷宝潜逃?”
白泽抬手,示意其余四位妖圣先别动手。
他盯着鲲鹏,眸子冷得像冰。
“大战正酣,你却带着重宝离去。”
“不是临阵逃命,还能是什么?”
鲲鹏慢慢站起身来。
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竟然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
“不得不说,两位妖皇陛下,的确是惊才绝艳。”
“哪怕人已经陨落,局势却还在他们掌控之中。”
“甚至连我等,也还在按他们留下的路去走。”
“你到底什么意思?”
白泽眉头皱得更深。
鲲鹏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把实情说了出来。
“巫妖大战爆发之前,妖皇陛下曾单独召我去过一次妖皇宫。”
“他给了我一道密令。”
“若妖族赢了,此事自然作废。”
“但若妖族败了,就由我带走河图洛书和日月精轮,立刻赶去太阳神星,把这两件极品先天灵宝交给陆压太子。”
“只要我把事情办成,他就还我自由。”
白泽反应极快,几乎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还你自由?”
“你的意思是,你的一缕元神,还在招妖幡里?”
鲲鹏点头。
“不只是招妖幡。”
“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还有混元河洛大阵的阵图,也都在陆压太子手中。”
“只要我把河图洛书和日月精轮送过去,陆压太子自然会放出我那缕元神。”
“到那时候,我便不再受束缚。”
白泽沉声问道。
“既然如此,妖皇陛下为何不把混沌钟也一并交给你?”
鲲鹏冷笑一声,阴鸷的目光望向远方虚空。
“混沌钟那种先天至宝,你觉得陆压殿下能保得住?”
这话说完,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确实。
若真把混沌钟也送到陆压手中,只怕不是保护,而是催命。
鲲鹏不再多说,直接开口催促。
“别浪费时间了。”
“立刻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去太阳神星。”
“天庭,已经不能继续待了。”
这话一出,英招立刻反驳。
“天庭是我妖族根基,怎能说丢就丢?”
计蒙脸色也变了,怒声道。
“大罗天乃是妖族圣地!”
“就这样撤走,如何对得起两位陛下?”
鲲鹏却只是冷冷看着他们。
“若两位陛下还在,自然万事无忧。”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陨落了。”
“如今的天庭,谁来镇场?”
“你们别忘了,这些年天庭得罪过多少族群。”
“青丘狐族,天使一族,黄金蚁族,数都数不过来。”
“以前是我妖族压着他们抬不起头。”
“如今局势反了过来。”
“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天庭?”
“光靠咱们这些人,又能守多久?”
这一番话像冷水一样泼下来,把众人的怒火硬生生浇散了不少。
鲲鹏的人品是不怎么样。
但这次,他说的是实话。
妖族余威还在不假。
可威压能撑一时,撑不了万古。
如今最聪明的做法,反而是撤。
白泽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传令下去。”
“太乙金仙以下的妖兵,全部遣散。”
“愿意离开的,给足资源和好处,不可亏待。”
“太乙以上的,若愿意继续追随天庭,跟我们一起去太阳神星,就带着走。”
“若是不愿,也同样厚赐放行。”
“另外,立刻清点妖皇宝库,把所有宝物统统带走,一件不留。”
白泽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
几位妖圣彼此对视一眼,也都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众人立刻分头去办。
半日后,他们再度回到大罗天。
英招上前禀报,脸色有些难看。
“军师。”
“愿意继续追随陆压殿下的,一共只有两千四百三十六人。”
“而且,全部都是太乙金仙。”
“一个大罗都没有。”
白泽闭了闭眼,像是早有预料。
“我知道了。”
他随即继续安排。
“英招、飞廉、商羊、计蒙。”
“你们四个,先带这些人去北冥之地落脚。”
“我和妖师亲自走一趟太阳神星。”
四位妖圣齐齐抱拳。
“是,军师。”
但计蒙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军师,那三十三天怎么办?”
“就这么留给我们的仇敌?”
白泽牙关微微一咬,眼中掠过一抹狠意。
“烧了。”
“全部焚掉。”
“妖皇陛下留下的威仪,岂能让别人随意践踏?”
“凡是不能带走的,统统毁掉,什么都别给他们留。”
“是!”
计蒙几人领命而去。
白泽和鲲鹏则撕开空间,直奔混沌之外的太阳神星。
混沌无边无际。
漆黑、寂静、冰冷。
唯独太阳神星悬在那里,像一轮永不熄灭的神火,散发着无穷热量,照亮大片星域。
此时的陆压正盘膝坐在太阳神星上修行。
他闭着双目,周身太阳真火隐隐流转,整个人都被金红色光芒笼罩。
比起从前,他的气息明显沉稳了许多。
眉眼之间,也多了一股说不出的皇者威压。
妖族败了。
父皇和叔父都陨落了。
可三足金乌一脉的帝血,并没有断。
他,陆压,绝不会让一切都就此结束。
他不仅要重建妖族。
还要走到比帝俊、东皇太一更高的地方。
太阳神星外,护星大阵之前,白泽伸手轻触阵纹,立刻皱起眉头。
“这座大阵是妖皇陛下亲手布置的。”
“凭咱们两个的修为,别说现在,就是再强十倍,也不可能硬闯进去。”
鲲鹏却并不着急。
“妖皇陛下早就留了后手。”
他说着,翻手取出河图洛书和日月精轮,将法力缓缓灌入其中。
刹那间,两件极品先天灵宝同时发光。
霞辉流转,瑞彩千条。
浩瀚灵光与护星大阵互相呼应,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层层道纹。
片刻之后,大阵中心慢慢裂开一个数丈大小的缺口。
“走!”
白泽和鲲鹏身形一闪,立刻钻了进去。
刚一踏入太阳神星,他们就看见了正在修行的陆压。
陆压缓缓睁眼,目光深邃如火海尽头。
那一瞬间,白泽和鲲鹏都恍惚了一下。
隐隐约约之间,他们竟像是从陆压身上看见了帝俊和东皇太一的影子。
两人心头同时一震,连忙行礼。
“臣白泽,拜见陆压太子。”
“臣鲲鹏,拜见陆压太子。”
陆压眼底掠过一丝压抑到极点的悲意,但很快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军师,妖师,请起。”
等两人起身后,陆压沉声开口。
“二位。”
“父皇和叔父陨落之后,天庭如今……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出,白泽鼻头猛地一酸,再也忍不住。
老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声音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