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某处,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台灯亮着。
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坐在床角,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嘴角还沾着碎屑。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三天没怎么合眼了,耳朵却竖得像一头惊弓之鹿。
电话响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的,声音一出口就崩溃了。
“喂,肖远山,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安排我离开!老子受够了,天天像老鼠一样被人撵着跑!”
他的嘶吼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困兽撞在铁笼上的闷响。
“喂喂……你说话啊!”
电话另一头,接电话的技术干警眼睛一亮,扭头冲同事比了个口型:
继续拖。
同时,他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信号波纹一点点收紧,像渔网收拢。
很快,技侦科的干警点了点头,定位精度已经足够。
“这里是东海公安!”
声音陡然一变,洪亮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你涉嫌谋杀、非法持有枪械等罪行,请立刻自首,请立刻自首!”
电话那头,狙击手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猛地挂断电话,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发出粗糙的呜咽声。
怎么可能?难道肖远山已经被抓了?
他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马蜂,嗡嗡作响。
不会的,肖远山是东海市市长,正部级,哪能说抓就抓?
可万一是真的呢?
不对,不管是不是把戏,我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门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探出半个头左右张望,只有一只野猫从楼梯拐角蹿过去,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他迅速缩回屋里,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突然,楼道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
屏住呼吸,侧耳听了许久,脚步声却渐渐远去。
是楼下的住户。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握着那把视若生命的狙击枪。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煞白的面孔,眼底是野兽被逼到绝境时才会露出的凶光。
“想抓我?来吧!”
……
东海市公安局,王寻正蹲在公安局食堂的条凳上扒饭,吃的津津有味。
这时一名小干警跑进来,在他耳边压着嗓子说道:
“王队,上面下命令,立刻集合,前往海东特区。”
王寻筷子一扔,碗里的饭粒溅在桌面上,滚了几滚。
他站起身往外走,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号人,个个面色紧绷,枪械库的门敞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于青州站在队伍前面,神色凝重。
“王寻,你带一队,去海东特区观海路待命,具体任务到了再说。”
王寻心里咯噔一下,任务的目的都不具体说明,显然是高度保密的大事。
他嘴上不敢多问,敬了个礼,跑到无人之处。
从衣服里摸出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祁处,上面突然命令我们立刻去海东特区,很急!”
听筒那头安静了不到半秒,祁同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语气肯定道:
“王队,看来是找到那狙击手的位置了……”
祁同伟沉吟了几秒后道:“你去申请一把狙击枪,到时候我会过去找你。”
“申请狙击枪?”
王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枪库门口,心脏剧烈的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有种预感,今天,搅动东海风云的那个狙击手,怕是无路可逃了。
王寻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办正事要紧……”
海东观海路尽头,天色将暗未暗,暮云压得很低,把海东特区那片崭新的楼群笼在一层灰蒙蒙的色调里。
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车灯全灭,远看像是几块沉默的石头。
王寻靠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支八八式狙击步枪的枪盒,目光在四周扫了一遍又一遍。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紧不慢,节奏熟悉。
祁同伟从阴影里走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却坚定如钢。
“祁处,枪给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王寻把枪盒递过去,干脆问道。
祁同伟接过枪盒,掂了掂分量,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往四周看了看。
远处,军警的脚步声正从多个方向合拢,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更远处,那栋六层民房隐在城中村的深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蹲伏在暗处的野兽。
“跟着我,去高处。”
祁同伟眉头一皱,声音低而快。
“那人绝境之下肯定会疯狂,这是我们的机会。”
王寻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视线落在那座矗立在海东特区边缘的大钟楼上。
钟楼是新建的,哥特式样,尖顶刺入暮色,四面钟盘在昏暗中泛着隐隐的白光。
“走。”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楼群的阴影快速移动。
钟楼的楼梯狭窄而陡峭,爬到一半时,王寻的呼吸已经粗了,祁同伟却只是额角沁了一层细汗,脚步依旧匀称。
“祁处,你这体力……”王寻喘着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祁同伟没接话,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钟楼顶层的观景平台不大,四面通透,只有一圈齐腰高的石栏围着。
海风从四个方向灌进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祁同伟选了个靠西南的角,半蹲下来,把枪盒打开,取出那支八八式,架在石栏上。
枪身漆黑,枪管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冷色。
他卸下弹匣检查了一遍,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声音清脆。
王寻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望远镜,目光投向城中村的方向。
“祁处,你看那里!”
祁同伟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十字线缓缓扫过城中村错落的屋顶。
他的目光穿过两公里的距离,落在那片杂乱的城中村上。
军警的身影在巷道间若隐若现,俨然已成包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