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商鞅变法时期。
昏暗的书房里,血珠子顺着那男人的左手食指往下滚。
砸在竹简上。洇开一团暗红。
他没管手上的口子。
干瘦的脸皮贴着骨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那双死气沉沉的黑眼珠子,此刻像烧着了两团鬼火。
“军功爵……”
男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嗓音像破锯条拉木头。
他看着天幕里那四万个把枪托砸在地上、哭嚎着要杀敌的星火军士兵。
他懂那种眼神。那是穷鬼看到肉的眼神。
当年他在秦国变法,立下按首级赐爵的规矩。老秦人也是这般发了疯。
但他知道,大秦的军功爵,根子上还留着贵族的特权。
最肥的肉,底层的黔首啃不到。
可这个裴星火。
把贵族世家的桌子彻底掀了。
不看血脉,不管出身。铁匠、农夫、降兵,全站在一条起跑线上。
拿命换地,拿手艺换孩子读书的命数。
“好!好得很!”
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干哑的狂笑。笑得胸腔剧烈起伏,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把抓过案几上的酒樽,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脖领子。
他单手按在光幕上。带血的指尖飞快划动。
万朝天幕。
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突然卡顿了一瞬。
紧接着。
一道刺眼的纯金色光芒,像一柄利剑,硬生生劈开所有弹幕。
横在光幕最中央。透着一股浓烈的杀伐与法度之气。
【大秦左庶长卫鞅:此子,深得我心!】
【大秦左庶长卫鞅: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
商鞅的名字一出,万朝的文臣武将全安静了。
这位靠一己之力把大秦推上虎狼之国宝座的狠人,发话了。
金光特效在屏幕上疯狂炸裂。
【系统提示:大秦卫鞅打赏“法家圣典”x10!】
【系统提示:大秦卫鞅打赏“黄金屋”x50!】
大秦咸阳宫里。
嬴政站在御阶上,看着天幕上的金字。
他没恼商鞅抢了风头。反而用力拍了拍手边的青铜柱。
【大秦始皇:好一个军功不问出身!大景朝那帮脑满肠肥的世家,挡不住这群疯狼。】
嬴政眼神灼热。
【大秦始皇:此等国家动员之法,把人榨干了还让他们感恩戴德。朕,受教了!】
江州城外。点将台。
裴星火脑子里“嗡”的一声。
系统提示音像催命一样连响了三声。
【系统检测到大秦商鞅、始皇产生共鸣!】
【隐藏奖励触发。】
【获得:《现代国家官僚与法制体系模块》!】
裴星火身子晃了一下。
庞大的信息流像一盆冰水,直接浇进脑子里。
三权分立雏形、行政区划管理、公检法分离、现代文官考试大纲。
一条条规章制度,硬生生刻进记忆里。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压下那股恶心想吐的眩晕感。
这套系统奖励,来得太是时候了。
军功爵发下去的第三天。
星火军的士气炸了。彻底无敌。
江州大营的校场上。
陈铁光着膀子。左胳膊还缠着绷带,右手单手举着那把沉重的燧发枪。
正对着一个破草人死命练习突刺。
汗水顺着他背上的旧刀疤往下淌。
“连长,歇会吧,绷带又渗黄水了。”旁边的小兵直咽唾沫。
“歇个屁!”
陈铁一枪把草人捅了个对穿。喘着粗气。
“老子差两分就能换个下士!年底老子还要讨个婆娘生个大胖小子,送他去学堂!”
他拔出枪。眼珠子通红。
“现在要是有大景的兵过来,老子能活啃了他们!”
军心可用。
但裴星火的中军大帐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啪!”
三本厚厚的黄皮账册,被苏轻语重重摔在长条桌上。
灰尘扬起。
苏轻语眼底下熬出了两团乌青。
她揉着酸痛的右手腕。手指关节全僵了。
“没法干了。”她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裴星火坐在条案后。手里捏着半块凉透的杂粮饼。
“怎么了?”
“半个大景朝的底盘。十四个省!”
苏轻语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清丈田亩、秋粮收缴、各地杀人越货的案子。公文堆得像山。”
她指着帐篷外头。
“咱们手里只有打铁的、杀猪的、当兵的。他们会算账吗?他们认识田契上的字吗?”
门帘一挑。
张二狗跨过门槛。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麻纸。
他脸上沾着两道黑墨印子。鼻尖上也是黑的。
握笔的姿势像握着一把杀猪刀。
“主公。”张二狗哭丧着脸。
“江州城东那俩村子,为了争一口水井打起来了。开了瓢,死了俩人。”
他把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拍在桌上。
“这公文怎么写?我是带兵去把他们全毙了,还是怎么着?”
裴星火放下杂粮饼。
胃里一阵发堵。
星火军现在是个怪胎。
拳头硬得能砸碎城墙,但脑子只有核桃大。
打天下靠泥腿子和枪炮。治天下,靠这群人根本行不通。
总不能让大字不识的陈铁去当县令断案。
“那些大景降过来的旧官僚呢?”裴星火问。
苏轻语冷笑一声。
“昨天抓了三个。表面上投降,背地里贪墨了咱们发给灾民的赈灾粮。”
“老李头一早拉去菜市口砍了。”
她叹了口气。“那帮大景的官,骨子里烂透了。用不得。”
缺乏文臣。
缺那种懂治理、有脑子,但还没烂到骨子里的读书人。
裴星火站起身。大腿根的伤已经掉痂了,走起路来没那么紧绷。
他走到地图前。
大半个江山插上了星火军的红旗,但也到处漏风。
必须马上把现代文官体系搭起来。但缺个领头的。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伴随着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不杀老夫,天理难容!”
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透着股又臭又硬的酸腐气。
“进去吧你!”
门帘被一脚踹开。
林若雪大步走进来。
她那身灰蓝色的短打上全是黄泥点子。脸颊上蹭破了一层皮,渗着血丝。
手里攥着一条粗麻绳的绳头。
麻绳往里猛地一拽。
一个男人踉踉跄跄越过高门槛,没站稳,直接扑在青砖上。
摔了个狗吃屎。
这人五十多岁。
身上穿着大景朝的儒服。衣服打着几个补丁,浆洗得发白。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帽子早不知道掉哪了。
他被麻绳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结实的粽子。
老头在地上拱了两下,硬是咬着牙翻过身。
用膝盖撑着地,摇摇晃晃地跪直了身子。
脊背挺得笔直,像根折不断的硬骨头。
他盯着裴星火。
一张嘴,“呸”地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唾沫没吐远,砸在长条桌的桌腿上。顺着木头往下流。
林若雪眼底泛冷。
一脚踹在老头的腿弯上。
老头闷哼一声,扑通跪了下去。但他脖子依然梗着,死死瞪着裴星火。
“主公。”
林若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喘了口粗气。
“江州城破那天,这老头在府衙后堂上吊。麻绳沤烂了,没死成,摔断了腿。”
她把手里的麻绳往回一收。勒得老头直咧嘴。
“大景那个宁死不降的江南第一名臣。”
林若雪声音发沉。
“被我们抓住了。”